夏弥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冷刺骨。

“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正雄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活下去，继续调查，但要小心——组织内部现在分成两派：保守派想维持现状，激进派‘医生’想加速计划。你父亲属于前者，而追杀你的是后者。”

“第二呢？”

“第二，在适当时机，把许清寒拉回我们这边。”林正雄的眼神变得锐利，“她现在是‘医生’的棋子，以为自己在执行某个计划。但实际上，她在被利用。你需要让她看清真相，但又不能操之过急——她受过太深的心理控制，一旦刺激过度，可能会彻底崩溃，或者……倒向组织。”

夏弥沉默了很久。信息太多，谎言太多，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不相信。”林正雄平静地说，“但你可以验证。U盘里有一个文件夹，密码是你和夏晴的生日组合。里面有一段视频，是夏晴被注射假死药剂后的监控录像。时间是2006年10月24日凌晨三点，地点是组织的秘密医疗点。”

他顿了顿：“看完之后，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正雄脸色一变：“他们找到这里了。快走！”

“你怎么办？”

“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老人笑了笑，“从后门出去，右转走到头有一个紧急出口，通向隔壁的汽修厂。许清寒在那里留了一辆车。”

“那你……”

“别管我。”林正雄按下轮椅上的一个按钮，储物柜内侧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把微型冲锋枪，“我有我的谢幕方式。”

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三个人，步伐沉稳，是受过训练的人。

夏弥不再犹豫，抓起U盘塞进贴身口袋，冲向走廊另一端。她听到身后传来林正雄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告诉清寒……对不起。还有，谢谢她当年，没有真的杀死我。”

然后是拉枪栓的声音。

夏弥没有回头。她推开紧急出口的铁门，冲进夜色中。身后传来枪声——先是单发，然后是连射，最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热浪从背后涌来，她扑倒在地，回头时，C区仓库已经陷入火海。

火光照亮夜空，也照亮了站在仓库门口的几个黑影。其中一个人转过头，夏弥看到了他的脸——张伟视频里那个模糊的侧影，现在清晰了：大约四十岁，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乌鸦。

两人的目光在火焰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乌鸦举起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子弹擦着夏弥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铁门上，火星四溅。她翻滚起身，冲进汽修厂。果然，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

她跳上车，发动，撞开后门冲上街道。

后视镜里，两辆摩托车追了出来，车手穿着黑色骑行服，头盔面罩反光。

夏弥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进逆向车道，险险避开一辆卡车。摩托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其中一辆已经与她并行，车手伸手要拉车门——

枪声。

摩托车手身体一歪，连人带车摔了出去，在路面擦出一串火花。

另一辆摩托车减速，车手回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夏弥也看过去。

远处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月光下，她看到了狙击枪的反光。

许清寒。

第二声枪响，第二辆摩托车倒地。

夏弥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冲过十字路口，闯红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五分钟后，确定没有追兵，她才将车开进一个24小时营业的加油站。手还在抖，她趴在方向盘上，深呼吸。

口袋里的U盘硌得胸口疼。

她拿出手机（许清寒留在车上的加密手机），插入U盘。按照林正雄说的密码，打开了那个名为“真相”的文件夹。

里面果然有一段视频。

画质很差，像是用老式摄像头拍摄的。画面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中央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镜头缓缓拉近。

夏弥看到了姐姐的脸。

十四年过去，姐姐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还是二十二岁的模样，只是苍白得可怕，像一尊精致的蜡像。她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2006-10-24 03:17:42。

三天后，姐姐应该就会因为得不到解药而……

视频突然中断。

夏弥关掉手机，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颤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即将折断的树叶。

良久，她抬起头，擦干脸，发动汽车。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许清寒：

“安全了吗？”

夏弥盯着那三个字，脑海中闪过林正雄最后的话，闪过姐姐躺在病床上的画面，闪过许清寒在雨夜中沾血的手。

她回复：“暂时。你在哪？”

“处理尾巴。明早六点，南郊废弃污水处理厂见。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关于什么？”

“关于你姐姐的真正下落。”许清寒回复，“还有，关于我明天必须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夏弥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任务？”

“杀死你。”许清寒的信息很简洁，“这是‘医生’给我的最终测试。如果我通过，就证明我完全忠诚，可以参与核心计划。如果我失败……他会亲自动手。”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场戏。”许清寒发来一个坐标，“明早六点，带着枪来。我们需要让‘医生’相信，我已经杀死了你。只有这样，你才能转入暗处，继续调查。”

夏弥看着这条信息，又看了看U盘里姐姐的视频。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这是陷阱，她在骗你。

另一个声音说：但姐姐可能还活着，而许清寒可能是唯一知道下落的人。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好。”她回复，“明天见。”

发送完毕，她拔出U盘，从背包里拿出姐姐留下的警徽——林正雄的警徽。

037号。

她将警徽别在内衬口袋上，紧贴着心脏。

然后她调出手机里的一个加密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十四年来从未拨过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一个苍老、疲惫、熟悉得让她心痛的声音响起：

“喂？”

“爸。”夏弥说，“是我。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姐姐，关于零号计划，关于……所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夏振华说出了一个地址：“现在过来。注意安全，有人在监视我。”

“我知道。”夏弥挂断电话，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暴雨将至。

时光胶囊（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