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浑身湿透、低着头的人。

是那个在绿光空间里被“抓住”的年轻队员？不，不对。体型不对，衣服颜色也不对。

那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一张苍白但熟悉的脸。

李领队。

那个应该在外面石室里，和王胖子、小刘、陈雯他们在一起的李领队。

此刻，他独自一人，盘坐在这井底深处的石室里，浑身湿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平静，看着进来的四人。

“李教授？”吴邪失声，“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李领队看着他，又看看潘子，最后目光落在林晚和张起灵身上。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悟。

“他们没事。”李领队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稳，“在外面，很安全。”

“你怎么下来的？！”潘子厉声问，匕首指向他，“我们下来的时候你还在上面！”

“我一直在这里。”李领队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从赵建国打开那扇门，绿光涌出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林晚心头巨震。她猛地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的眼神也骤然锐利。

“什么意思？”吴邪声音发紧，“你……你是李教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是李国华。”李领队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活动了，“省考古研究所的副研究员，赵建国的同事，带队的负责人。”他顿了顿，看向林晚，“也是……上一个‘变量’。”

变量。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晚耳边。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领队——或者说，李国华——看着她，眼神复杂。“很惊讶？我以为你早就该察觉了。你对这个墓的了解，超出你应有的程度。你应对危机的方式，不像一个普通的考古学生。还有你手里那个……会发光的小盒子。”他指了指林晚紧握的平板，“它在警告你，对吧？空间不稳定，现实锚定率下降……因为它感觉到了两个‘变量’的叠加效应。”

“两个？”吴邪彻底糊涂了，“什么变量？你们在说什么？”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盯着李国华：“你也是穿越者？”

“穿越？”李国华咀嚼着这个词，摇摇头，“不完全是。我不是从‘外面’来的。我本来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我‘醒来’了。”

“醒来？”

“就像你一样。”李国华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又移开，“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意识到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有些人注定会死。然后，你开始尝试改变。”

他走到水洼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水从他指缝漏下，滴答作响。“我比你早很多年。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进这个墓，是跟着一支勘探队。那时我还年轻，充满热情，像小陈、小刘一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我看到了那些陶俑。不，那时候还不是陶俑，是刚刚被‘固化’的人，我的队友。我亲眼看着他们在绿光里，从鲜活变成僵硬，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陶土般的质地。”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更深的东西。“我逃了出去。带着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破碎的理智。我花了十年时间，研究一切能找到的资料，寻找答案。最后我发现，这个墓，这个空间，是一个‘锚点’。它锚定的不是鲁殇王的尸身，而是……我们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林晚问，声音干涩。

“我们的世界，就像一艘船。”李国华慢慢说，“航行在一片名为‘混沌’的海上。大部分时候，船很稳，因为我们感觉不到海的波动。但这个墓，这块玉璧，还有井下的东西……它们像一根钉子，钉穿了船底，让海水——让‘混沌’——渗了进来。鲁殇王，或者铁面生，他们想用这根钉子，钓起海底的‘长生’。但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乎，这根钉子也在让船慢慢下沉。”

他指向头顶：“上面的绿光，是‘混沌’渗进来的具象化。它能根据人的‘意图’扭曲现实，把血肉变成陶土，把恐惧变成实体。而这块玉璧，”他又指向井口的方向，“是钉子的‘帽’，它堵住漏洞，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但平衡正在被打破。因为‘变量’——像你我这样，意识到世界漏洞的人——在增多。每一个‘变量’的出现，都会让钉子松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