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猛地回头。果然,从青铜门方向,暗绿色的光雾正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漫过门槛,向石室内流淌。被绿光触及的地面,那层漆黑的、光滑的“膜”开始变得更加晶莹,仿佛在固化。光雾所过之处,尘埃仿佛被定格在空中,不再飘落。
绿光在侵蚀这个最后的“稳定”空间。
“走!”潘子不再犹豫,解下腰间绳索,“我先下。胖子,你在上面接应,照顾好伤员和这几个学生。”
“等等。”林晚突然开口。她走到井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小撮黑色的磁石粉末,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是她之前收集的、外面那些绿光区域的空气样本(用密封试管装的)。她把两者放在一起。
什么都没发生。
她想了想,又拿出平板,调出照明功能,用白光照射粉末和试管。依旧没有变化。
“不是光直接作用。”她自言自语,“是‘意图’引导下的能量转化。磁石是媒介,绿光是能量源,‘意图’是催化剂……”她抬头看向张起灵,“你能感觉到这井下面……有‘意图’吗?强烈的,集中的那种?”
张起灵闭眼,片刻后睁开:“有。很混乱,很多……叠加在一起。”
像无数人的执念、恐惧、渴望,纠缠混合,沉淀在井底。
林晚心往下沉。如果下面是一个“意图”的漩涡,他们下去,自身的“意图”会不会被激发、被放大,然后像外面那个年轻队员一样,被这个空间“固化”?
“我们必须统一意图。”她说,“下去的目的,不是好奇,不是寻宝,不是求生——那些都会被这个空间捕捉利用。我们的意图只能是……‘关闭它’。”她看向每个人,“脑子里只能想这个:找到阵眼,关闭这个空间,让一切恢复正常。不能想别的,尤其不能想‘会不会死’‘怎么出去’。”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人在极端环境下,本能就是求生,恐惧和杂念会不受控制地涌现。但这是唯一可能自救的办法。
张起灵点头:“可以。”
吴邪和潘子对视一眼,咬牙:“试试。”
王胖子在门口喊:“胖爷我脑子简单,就想把这破地方炸了!算不算‘关闭它’?”
“算!”林晚居然笑了,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插科打诨稍微松了一线,“但别真炸,想想就行。”
绳索固定好,潘子第一个下去。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关闭它关闭它”,像念经一样,消失在井口的黑暗中。绳索有节奏地晃动,代表他安全下降了一段。
接着是吴邪。他下去前,深深看了一眼林晚:“你确定要下去?”
林晚点头:“源头在下面,答案也在下面。”不去,等空间彻底崩解,一样是死。
吴邪没再劝,抓住绳子滑了下去。
轮到林晚。她看着深不见底的井口,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实体,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握紧绳索,最后看了一眼平板:【01:23:11】。
然后,她默念着“关闭它”,纵身跃入黑暗。
下坠。失重。阴冷的气流呼啸而上,带着井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陈旧、腐朽,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甜香。手电光在狭窄的井壁扫过,石壁上刻满了比外面更加密集、更加扭曲的符文,有些地方甚至镶嵌着暗绿色的、仿佛会呼吸的矿石,发出微弱的光。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脚下传来潘子的声音:“到底了!”
林晚松手,落在实地。地面是粗糙的岩石,没有外面那么光滑。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大,是一个不规则的天然洞穴,中央有一个凸起的石台,石台上——
没有预想中的棺椁或宝物。
只有一副巨大的、完整的蛇蜕。
灰白色,半透明,盘绕在石台上,直径超过两米,长度无法估量,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蛇蜕保存得异常完好,连头部眼窝处的薄膜都清晰可见。在手电光下,它泛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表面还有细细的、银色的纹路,像是血管或者神经的残留印记。
“这……什么东西褪下来的?”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蟒蛇?也太大了吧!”
张起灵走到蛇蜕旁,蹲下,手指虚抚过蛇蜕表面。他没有触碰,只是感受。“不是蟒蛇。”他说,“是蛟。”
“蛟?”林晚心里一动。蛟,古代传说中能兴风作浪、近乎龙的生物。鲁地古墓,蛇蛟崇拜并不罕见,但如此完整的蛟蜕……
“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张起灵站起身,手电光扫向洞穴深处,“鲁殇王求长生,可能想借蛟蜕的‘蜕变化生’之意。”
“借?怎么借?”潘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匕首握在手中。
张起灵没回答,他沿着蛇蜕盘绕的方向走去。蛇蜕的末端,消失在洞穴岩壁的一道缝隙里。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隐隐有微弱的水声传来。
“里面有东西。”张起灵说。
他率先侧身挤进缝隙。潘子紧随其后。吴邪和林晚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缝隙后面,是一个更小的石室。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是天然形成,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潮湿,一洼浅水在中央,水是从岩壁渗出的,清澈见底。
而在水洼边,盘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