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发生。
他又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一直走到离那年轻男人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呼吸平稳。绿光流淌过他全身,但他依旧是原本的模样,没有变成陶俑,也没有被地面“抓住”。
“小哥你……”吴邪张大了嘴。
“没有意图。”张起灵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不想进,不想出,只是走。”
林晚瞬间明白了。这个空间,或许真的在捕捉并放大“意图”。赵教授他们对“长生秘密”的渴望,年轻男人对“逃离”的迫切,都被空间捕捉,并转化为实质的禁锢或固化。而张起灵,他的思绪像深潭一样难以窥测,在这个空间里,反而像一道透明的影子,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学着我的样子。”张起灵看向其他人,“什么都不要想,放空。”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一个正在被吞噬的活人,谁能真的放空?
潘子尝试着迈了一步,身体有些僵硬,但似乎没事。吴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跟着走了一步,也成功了。
轮到林晚。她看着脚下漆黑的地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放空?怎么可能放空?她脑子里有太多疑问,太多恐惧,太多关于剧情、关于生死、关于这个诡异空间的猜测。
但不行。必须放空。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论文的格式要求,导师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食堂里永远少给一勺的阿姨……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冲淡了恐惧。
然后,她迈出了脚。
脚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像踩在虚空。但也没被“抓住”。
她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王胖子在门口看得着急,也想进来,被张起灵一个眼神制止。“你留在外面,照顾伤员,看着门。”
王胖子愣了一下,点点头,退回门口,守着小刘和李领队他们。
现在,张起灵、潘子、吴邪、林晚四人,站在了那个年轻男人面前。绿光在他们周围流淌,中央的光源无声地翻滚,像一颗巨大的、不祥的心脏。
“怎么救他?”吴邪看着年轻男人越来越黑的手臂,焦急地问。
张起灵没说话,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年轻男人,而是轻轻按在了漆黑的地面上,就在年轻男人手掌的旁边。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点极细的、黑色的粉末。
“是磁石。”他说,“磨碎的磁石,混合了别的东西。”
磁石?林晚恍然。磁石有吸附性,但不会把人“固化”。混合了别的东西……她看向那团绿色光源。难道这光能让某些物质产生类似“胶水”或“固化剂”的效果?
“破坏光源?”潘子问。
张起灵摇头:“光源是核心,破坏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化。”他看向年轻男人,“你刚才说,想从那边走。”他指向对面那扇笼罩在黑暗中的门。
年轻男人艰难地点头:“赵教授……说那里……可能是出口……”
“你的意图是‘出去’,所以地面抓你。”张起灵分析,“如果意图是‘留下’呢?”
留下?在这个鬼地方?
年轻男人脸上露出挣扎,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留下”,去想待在这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已经蔓延到上臂的黑色,停止了扩散,甚至……微微回缩了一点。
“有用!”吴邪低呼。
但年轻男人很快又露出痛苦的表情。“不……不行……我控制不住……我还是想出去……”他绝望地说。一旦“想出去”的念头浮现,黑色又开始缓慢蔓延。
“打晕他。”潘子提议,“晕了总没法想了吧?”
张起灵却看向林晚:“你能让他睡过去吗?不是打晕,是自然的睡眠。没有梦境,没有意图。”
林晚一愣。她不是医生,怎么可能……
等等。她忽然想起挎包里的东西。之前从青铜棺暗格里拿到的那些药瓶,张起灵自己收起来两瓶。其中一瓶,他当时闻了闻,说是“安神”的。
她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已经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陶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药丸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檀香和草药的气息。
“战国方士炼的‘梦消散’。”他将药丸递给林晚,“能让人陷入无梦沉睡。给他服下,能维持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足够他们探索这个空间,并想办法把他带出去——如果有办法的话。
林晚接过药丸,触手温润。她走到年轻男人身边,蹲下,轻声说:“把这个吃了,你会睡一觉。醒来,可能就出去了。”
年轻男人看着她,眼神浑浊,充满了不信任。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张开嘴,林晚将药丸放进他口中。药丸入口即化,男人喉咙滚动,吞了下去。
几乎立刻,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开始褪去,眼皮沉重地垂下。几秒钟后,他头一歪,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狰狞的表情也松弛下来。
与此同时,那蔓延的黑色彻底停止了,并且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缩,就像退潮一样,从肩膀退到手肘,再到小臂。
“真的有用!”吴邪惊喜。
“时间不多。”张起灵看向对面那扇黑暗中的门,“在他醒之前,找到出去的方法,或者……找到控制这光的方法。”
他率先朝着绿色光源后的黑暗之门走去。脚步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意图”泄露。
潘子和吴邪紧跟其后。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年轻男人,也跟了上去。
绕过那团翻滚的绿色光源时,林晚忍不住近距离看了一眼。光源内部似乎不是纯粹的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颗粒,像微缩的星云,又像某种活着的微生物聚合体。它散发出的绿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多看几秒,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她赶紧移开目光。
黑暗之门近在眼前。门内一片漆黑,连绿光都无法渗透。站在门口,只能感觉到一股比外面更阴冷、更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陈腐的尘土味。
张起灵在门口停下,手电光照进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比外面圆形空间更大的石室。没有绿光,只有尘埃在手电光中飞舞。石室中央,没有悬浮的光源,只有一口井。
一口巨大的、八角形的石井。井口边缘雕刻着八卦图案,但顺序是错乱的。井很深,手电光照不到底,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而在井口周围,散落着更多的东西。
不是陶俑,是尸骨。
十几具尸骨,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战国时期的深衣,有汉代的曲裾,有唐宋的圆领袍,甚至还有明代的曳撒,清代的马褂……直到最近代的,民国时期的长衫,以及,和赵教授他们类似的现代野外作业服。
这些尸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跪在井边,双手伸向井口,头颅低垂,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献祭自己。
他们的骨头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一种黯淡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像是被井里的什么东西长久熏染过。
而在井口正上方,悬浮着一件东西。
不是光源,而是一块巴掌大的、漆黑如墨的玉璧。玉璧没有任何雕饰,光滑如镜,静静地悬在离井口一米高的空中,缓缓旋转。随着它的旋转,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以它为中心,一圈圈扩散开来。
林晚的挎包里,平板电脑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
她终于忍不住,将它拿了出来。
屏幕自动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突兀。几行血红色的文字,跳动着,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能量干涉】
【空间稳定性:17%】
【现实锚定率:持续下降】
【建议: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而最下方,是一行不断倒计时的数字:
【预计完全同化时间:01:47:33】
一小时四十七分三十三秒。
林晚抬起头,看向那口深不见底的井,和井上悬浮的黑色玉璧。
她明白了。
这里,才是鲁殇王真正的秘密。
也是,这个世界的“剧情”之外,从未被记载过的。
第三种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