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鬼地方不能待!”一个年轻队员崩溃地喊道,转身就想往水里跑,被王胖子一把拽住。
“跑?往哪儿跑?回去喂虫子还是喂鱼?”王胖子没好气。
“那也不能进去送死!”队员挣扎着,指着青铜门,“你们没看见吗?进去就变成那种东西!”
“闭嘴。”张起灵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冷硬的力度,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他再次看向青铜门,目光落在门缝上。“门没锁。是有人从里面关上的,还是自己关上的?”
这问题让所有人一愣。如果是有人从里面关上,说明门后还有活人,可能知道如何规避“固化”。如果是自己关上的……那意味着门后有某种机制,会自动闭合。
“试试就知道。”潘子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卷备用的细绳,系上一块小石头,做成一个简易的探测工具。他将石头轻轻从门缝里滚进去。
石头滚入绿光深处,发出轻微的、滚动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也没有异响。
“里面空间不小。”潘子收回绳子,“听着像是平整的石地。”
张起灵不再犹豫。他走到青铜门前,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轻轻抵在门缝边缘。没有直接触碰那些诡异的符文,而是按在门板的空白处。然后,缓缓用力。
青铜门发出沉重而干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更多的绿光涌出,像实质的烟雾,瞬间淹没了门口的区域。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屏住呼吸。
但绿光似乎只是光,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也没有立刻把人变成陶俑。它流淌过地面,漫过陶俑的脚面,让那些跪拜的身影在绿雾中更加朦胧诡异。
门开了半米宽的缝隙,足够一人通过。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超出想象的圆形空间。地面、墙壁、穹顶,全都是某种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质,光滑如镜,映照着中央一团巨大的、悬浮的、不断翻滚的暗绿色光源。
那光源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有规律地明暗变化。每一次明暗交替,整个空间的绿光就随之波动,仿佛在呼吸。
而在光源下方,圆形空间的中央,跪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穿着和赵教授他们类似的野外作业服,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在他周围,散落着一些装备:背包,水壶,手电,还有一把地质锤。
“还有人活着!”陈雯惊呼,想冲进去,被吴邪一把拉住。
“别动!”吴邪脸色凝重,“你看他的手。”
那个跪着的人,双手撑在地上。而他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直到手腕,已经变成了和地面一样的、漆黑的、光滑的材质。不是陶土,更像是……被同化成了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他似乎在抵抗,身体剧烈颤抖,试图把手从地面上“拔”出来。但那双漆黑的手仿佛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随着绿色光源的每一次“呼吸”,那漆黑的部分就向上蔓延一点,已经快到手肘了。
“救……救我……”微弱的、沙哑的呼救声从那人喉咙里挤出,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是那个滴血的幸存者。
张起灵第一个踏入了门内。他的脚步落在漆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踩在虚无之上。绿光漫过他的鞋面,但他没有任何变化。
潘子将小刘交给王胖子,拔出匕首,紧随其后。吴邪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林晚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一进入这个空间,感觉立刻变了。首先是声音——外面水流的轰鸣、虫潮的窸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其次是重力,感觉身体变轻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需要刻意控制力度。
最后是温度。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恒定的、毫无生气的微温,像停尸房里的空气。
跪在中央的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转过头。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沾满血污和灰尘,但眉眼还能看出原本的清秀。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眼睛死死盯着进来的几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别……过来……”他用气声说,“这光……碰不得……”
张起灵停在他三步之外,目光扫过他漆黑的手臂和周围的地面。“怎么进来的?”
“赵教授……赵教授发现的……侧殿……”年轻男人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他说……这里有长生……的秘密……我们……跟着……门开了……光……光出来了……赵教授他们……碰到了光……就……就那样了……”他眼神涣散地看向门口那些陶俑的方向。
“你呢?”潘子问,“你怎么没事?”
“我……我在后面……没碰到光……但……但门关了……我出不去……想从那边走……”他努力抬了抬下巴,指向圆形空间的另一侧。
那里,在翻滚的绿色光源后面,隐约能看到另一扇门。门是开着的,但门口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绿光照不进去。
“我想过去……但……踩到了地面……手……手就……”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
“地面?”林晚蹲下身,仔细查看。漆黑的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小心地伸出手指,悬停在地面之上几毫米,没敢触碰。
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吸力,没有异常。
“是运动。”张起灵忽然说,“静止不动,就没事。移动,就会被‘抓’住。”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那年轻男人挣扎着又想把手拔出来,结果漆黑的部分瞬间向上蔓延了一小截,已经到了上臂。他惨叫一声,不敢再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胖子在门口不敢进来,急得抓耳挠腮。
林晚盯着中央那团翻滚的绿色光源。它像是有生命,又像是某种纯粹的能量聚合体。她的专业知识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这超出了物理、化学甚至地质学的范畴,触及了她完全陌生的领域——某种古老的、危险的、涉及物质转化的未知力量。
“也许……不是光的问题。”她缓缓开口,脑子里有什么线索在挣扎着连接,“是‘意图’。赵教授他们是主动触碰,或者怀着强烈的‘接近’意图,所以被瞬间固化。他……”她看向地上的年轻男人,“是想‘离开’,想移动,所以被地面‘抓住’。这个空间,可能……会回应‘意图’。”
“回应意图?”吴邪觉得匪夷所思,“这又不是许愿池!”
“在某些极端的精神力场或能量场里,强烈的思维波动确实可能引发物质层面的变化。”林晚尽量用科学语言去套,“就像强烈的恐惧能让肾上腺素飙升,强烈的执念可能……改变局部现实。当然,这只是猜测。”她补充道,心里完全没底。
张起灵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吓一跳的动作。
他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试探,是稳稳地、平静地迈出一步,踩在漆黑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