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庄的茉莉香还未散尽,灵鹫宫的飞鸽又落在窗台上——童姥的字迹添了几分沙哑,却仍带着当年的锐气:“婉妹,雁门关的黄沙起了!你再不来,我就把沙堆成你的模样骂三遍!”
母亲正蹲在园子里晒山茶籽,银白的发丝沾了几片花瓣:“这老怪物,还是改不了孩子气。”
王夫人端着一碗山茶粥走来,手里的瓷碗换了粗陶的:“正好,我酿的‘忘忧酒’也熟了,带两坛去——让她知道,曼陀山庄的酒比她的秋水泡酒暖。”
我备好滇马,灵狐趴在马背上,皮毛沾了些尘土——它的眼睛依旧亮,却少了当年的灵动。
段誉牵着木婉清的手走来,手里举着一篮大理的红梅,发间的银丝更密了:“段煜,我和婉妹也去——听说雁门关的黄沙能埋住所有执念,我想带她去看看。”
段正淳站在山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脊背佝偻得更明显了:“婉妹,这是当年你在无量山种的骆驼刺种子——我找工匠做成了拐杖,你拿着。”
母亲接过拐杖,指尖抚过刺的纹路:“段正淳,以后大理的事,就交给誉儿的儿子了。”
段正淳望着她的背影,喉间发紧,终究只说了一句:“好。”
雁门关的黄沙漫天卷地,城楼上的“雁门”二字被风蚀得模糊。童姥穿着大红斗篷,坐在城楼的石墩上,手里的酒壶换了羊皮的,李秋水则穿着白衣,正用黄沙写字,指尖的动作慢了许多。
看见我们走来,童姥“腾”地站起来,酒壶里的酒洒了一地,声音却没了当年的洪亮:“婉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沙都埋了三回了!”
李秋水放下沙粒,眼里含着泪,却笑了:“婉妹,当年在西夏皇宫,我不该对你动手——现在想想,真是傻。”
母亲坐在石墩旁,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指尖有些颤抖:“都过去了。当年我们三个,为了逍遥子争了一辈子,现在想想,真是不值。”
童姥灌了一口酒,指着远处的雁群:“可不是嘛!逍遥子那个老东西,死了还不安生——雁门关的雁竟全是他当年偷偷养的,说‘等雁归时,婉妹会回来’。”
李秋水笑了,拿起沙粒在地上画了一朵山茶:“我当年也傻,竟为了他毁了自己的脸。现在想想,不如这雁自在——来了就来,走了就走,不惦记过去,不害怕未来。”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竟是萧远山!他穿着契丹族的长袍,头发已全白了,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婉妹,我找了你一辈子。”
母亲站起身,眼里含着泪:“萧大哥,我以为你……”
萧远山放下弯刀,声音却有些沙哑:“当年你跳洱海,是怕连累我——我在雁门关等了你一辈子,每天看雁,听风,竟忘了外面的世界。”
我望着萧远山手里的弯刀,突然想起母亲当年留下的诗——那里面提到过“雁门雁”,说“雁里藏着萧远山的执念”。
“萧大哥,你能唱一曲吗?”我问道。
萧远山点了点头,拿起弯刀敲着石墩唱了起来——歌声里没有了当年的悲伤,只有平静,却带着几分苍凉。
母亲坐在石墩旁,眼泪落在了酒壶上:“当年我为了躲逍遥子,离开你,竟不知你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
萧远山放下弯刀,笑着说:“婉妹,都过去了。当年我执念于你的爱,却不知你心里装着整个逍遥派——现在想想,不如这雁自在。”
这时,城楼下传来一阵咳嗽声——竟是慕容博!他穿着灰布长袍,头发已全白了,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萧远山,我找了你一辈子。”
萧远山站起身,挡在母亲身前:“慕容博,你想干什么?”
慕容博放下拐杖,眼里含着泪:“萧远山,我不是来害你们的——当年我挑拨你与中原的关系,是因为我想复国,嫉妒你有契丹的支持。现在我老了,只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萧远山望着慕容博,突然笑了:“慕容博,都过去了。当年你害我家破人亡,我恨过你,可现在想想,我们都执念太深。”
慕容博坐在石墩旁,拿起萧远山的弯刀:“这是你当年用的刀——我当年偷看过,却不懂你为什么总在雁门关守着。现在我懂了,你守的不是关,是‘家’。”
萧远山接过弯刀,刀鞘里果然有一行字:“婉妹,雁门关的雁像你,自由,却不孤独。”
我望着远处的雁群,突然明白:这世间所有的执念,终会像雁一样飞走,像黄沙一样散掉——剩下的,只有活着的人,和他们手里的酒,和他们心里的暖。
母亲拿起骆驼刺拐杖,拄着站起来——刺的纹路映着她的白发,竟比年轻时还要美。童姥望着她,笑了,眼里却含着泪:“婉妹,你拄这拐杖,比当年曼陀山庄的海棠花还要好看。”
李秋水也笑了,指尖抚过沙粒画的山茶:“是啊,婉妹,你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夕阳落在雁门关的黄沙里,雁群被染成了金色。萧远山拿起弯刀,又唱了一曲——歌声里没有了苍凉,只有温暖。
母亲坐在石墩旁,笑着说:“煜儿,你看——雁门关的雁飞了,黄沙散了,我们都放下了。”
我望着雁群,突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长生,不是权力,不是爱情,是眼前的雁去雁来——是母亲的笑,是童姥的闹,是李秋水的静,是萧远山的释然,是慕容博的放下,是灵狐的调皮……这些人,这些事,就像雁门关的雁,飞得高远,却不孤傲。
原来,*黄沙旧影,不是影散,是影暖——是放下执念后的从容,是雁去雁来里的幸福。
雁群飞远了,我们坐在石墩旁,喝着酒,聊着天,直到月亮爬上了城楼。灵狐趴在我的脚边,尾巴扫过黄沙——那黄沙,竟像极了我们心里的执念,散了,却留下了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