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西域山地，一路向北，风物渐改。黄土坡被无垠的草原取代，风里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枯草碎屑，打在人脸上生疼。
叶凌薇的伤渐渐好转，只是话更少了，腰间的弯刀从不离身，眼神里的桀骜被一层冰冷的恨意覆盖。沈文轩起初还有些畏惧这苍茫荒野，见沈砚卿与叶凌薇皆是沉默前行，便也收起了怯懦，默默跟紧脚步，只是偶尔会对着怀中的玉佩出神。
沈砚卿走在最前，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听雨剑的剑鞘碰撞着腰间的行囊，发出单调的声响。叶孤鸿临终前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墨尘道人，师父的师弟？这个从未被提及的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搅起满池波澜。
他想起幼时在师门，曾见过师父对着一幅画卷出神，画卷上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剑客，一个是师父年轻时的模样，另一个眉眼间与师父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郁。当时他好奇询问，师父却只是叹了口气，将画卷收起，从未再提。如今想来，那人或许便是墨尘道人。
“前面有座驿站。”叶凌薇突然开口，指着前方远处的炊烟。
三人加快脚步，到了驿站前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驿站，不如说是一座戍边的小堡垒，夯土的墙壁上留着箭簇的痕迹，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铠甲的士兵，腰间佩着长刀，神情肃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士兵拦住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过三人。
沈砚卿拱手道：“在下沈砚卿，自江南而来，想求见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士兵眉头一挑，“将军镇守北境，军务繁忙，岂是尔等说见就能见的？看你们衣着古怪，来历不明，莫不是幽冥阁的细作？”
叶凌薇闻言，手顿时按上了刀柄：“你说什么？”
“凌薇。”沈砚卿按住她的手，看向士兵，“我们与幽冥阁势不两立，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禀报将军，关乎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还请通传。”
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见沈砚卿神色坦荡，叶凌薇虽面带煞气却不似奸邪之辈，沈文轩更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犹豫了片刻道：“将军正在营中议事，我可替你们通报一声，但见不见，还要看将军的意思。”
三人在驿站外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士兵才匆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副将铠甲的中年男子。副将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沉声道：“将军有请。”
跟着副将走进堡垒，穿过操练的士兵方阵，来到一座简陋的军帐前。帐内传来沉稳的说话声，谈及的皆是边防要务。副将掀开门帘，朗声道：“将军，沈砚卿等人到了。”
帐内谈话声顿止，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高大身影转过身来。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刚毅，额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镇北将军萧策。
“你们找本将？”萧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沈砚卿上前一步，取出那枚刻着“雨”字的玉佩：“将军可识得此物？”
萧策看到玉佩，瞳孔微缩，快步走上前，接过玉佩仔细端详，手指在“雨”字上反复摩挲，良久才抬眼看向沈砚卿：“你是……听雨剑仙的弟子？”
“是，晚辈沈砚卿。”
“二十年前，我曾随苏阁主见过这枚玉佩。”萧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随即面色一沉，“你们冒险来到北境，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我认这枚玉佩吧？”
“将军明鉴。”沈砚卿将叶孤鸿的话转述一遍，提及墨尘道人的嫌疑，以及幽冥阁对三枚信物的觊觎，“叶前辈临终前说，将军是苏慕寒苏阁主的旧部，或许知晓苏阁主的下落，也能助我们揭开当年的真相。”
萧策沉默良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苏阁主……失踪二十年了。当年他将一部分剑谱托付给我保管，说若有朝一日听雨剑仙的后人找来，便将此物交给他，助他完成剑仙遗愿。”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半卷泛黄的剑谱，正是《听雨剑谱》的中卷。
“剑谱我可以给你，但苏阁主的下落，我确实不知。”萧策叹了口气，“当年他察觉幽冥阁内部有异，便让我带着剑谱先行北上，他说要去查一件事，此后便杳无音讯。我曾派人四处寻找，却只找到他留下的一句暗语——‘墨染尘，雨无声’。”
“墨染尘，雨无声……”沈砚卿喃喃道，“墨尘道人，听雨剑……这暗语说的，难道是师父与墨尘道人的恩怨？”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将军，不好了！幽冥阁的人联合了北境的蛮族部落，正往堡垒这边杀来，人数足有上千！”
萧策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得好快！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沈砚卿握紧了听雨剑，眸色冰冷。他知道，幽冥阁终究还是追来了，而这北境的堡垒，将是又一场血战的战场。
帐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士兵的呐喊与兵刃的碰撞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境的荒原上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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