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翌日

叶鼎之是在一片甜暖又清冽的香气中醒来的。

那香气极熟悉，是他惯用的蔷薇暖香，却又比往日多了一层极浅淡的、属于冰雪与草木的清冽气息！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味道。

叶鼎之仿佛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缓缓醒来，神智还有些迷蒙！

仿佛沉浸在一场温暖的、没有边际的梦境里，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渐渐聚焦，望着床顶熟悉的帐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大概是昨夜饮了酒，又睡了太久，叶鼎之感觉身上有些发软，像是骨头都被那暖融融的被褥与炭火烘得酥了一般。

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他微微侧过头，便看到床头的小几上，一只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红梅，枝条虬曲，花朵殷红，在雪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又仿佛凝固的血珀。

空气中，那甜暖的蔷薇香气与红梅散发出的、极浅的冰雪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间卧室笼罩在一片宁静而美好的氛围之中。

叶鼎之看着那几枝红梅，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的笑。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目间惯有的锋利，让那张本就俊美明艳的容颜，仿佛都被这暖意与花香柔化了，显露出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的柔软。

叶鼎之起身，洗漱更衣。

今日他换上了一身浅金色的劲装，那金色极淡，如同初春的阳光，既不张扬，又透着一种低调的华贵。

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泛着细碎金色闪光的流锦纱，轻薄飘逸，行动间光泽流转。

脚蹬同色系的锦靴，整个人看起来清隽挺拔，又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矜贵的暖意。

叶鼎之先去后院练了两个时辰的魔仙剑！

紫色的剑气在雪光中纵横交错，剑鸣声穿透寂静的冬日清晨，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出很远。

沐浴更衣后，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踏入了前厅。

雨生魔已经在前厅了！

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广袖华服。

那紫色极淡，如同清晨的雾霭，又如同被水洗过的云霞。

衣料质地柔软飘逸，以深紫色的丝线绣成连绵的、疏朗的流云纹，线条流畅而写意。

这一身浅淡的紫色，削弱了雨生魔身上那股惯常的、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冰冷，反而衬得他多了几分飘渺出尘的仙气！

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世外高人，而非那个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魔道剑仙。

叶鼎之踏入厅中，看到雨生魔这身打扮时，眼前顿时一亮。

他印象中，师父的衣服多是深紫、墨紫，配上师父那强大的气场与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宛如魔神降世，令人望而生畏。

叶鼎之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穿这样浅淡的颜色。

原来师父穿浅色的衣服，会这样好看。

仙气飘渺，仿佛不沾凡尘。

叶鼎之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师父。”

雨生魔正坐在桌边等他一起用早食，看到他进来，便示意他过来坐下。

他的目光在叶鼎之那身浅金色的劲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之色，声音温和地问道：“早起头可疼？”

叶鼎之在雨生魔对面坐下，闻言摇了摇头，回道：“师父，不疼。我昨夜醉了，很闹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月华生，师父要扶他，但自己不肯去休息，然后靠在师父肩上，后来的事便记不太清了。

雨生魔拿起筷子，给小徒弟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放在他碗中。

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的、温和的意味：“云儿醉后很乖。不吵不闹，只是睡觉。”

他顿了顿，又问道，“云儿很喜欢那月华生？”

今日的早食比往常要清淡许多，几样小菜都是以清蒸或白灼为主，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一碗碧粳粥熬得米花尽开，入口绵软，显然是考虑到他昨日饮酒，特意准备的。

叶鼎之吃了一口师父夹来的小菜，清爽的口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月华生的口感很特别。入口柔和，香气清冽，喝着很舒服。”

雨生魔看着他眉眼间那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声音里泄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说道：“南诀好酒不少，云儿既喜欢，日后可以多尝尝。”

“只是不可多饮，伤身！”

叶鼎之乖乖点头答应：“知道了，师父。”

用过早食，撤去碗碟，换上清茶。

叶鼎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机关图纸或剑谱，而是走到了琴案边。

今日习乐！

他净手，焚香，然后在琴案前坐定，调试了一下琴弦，便开始练习。

琴音铮铮，初时还有些生涩凝滞，不成曲调，但随着叶鼎之逐渐投入，那琴音也渐渐连贯起来。

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高妙的曲子，却已经有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韵味。

那琴音在寂静的冬日里，穿过庭院，传得很远很远！

与檐角的风铃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交织成一曲属于这个冬日的、宁静而悠长的乐章。

书房内，不断有或高或低、或疾或徐的琴音传出，有时流畅，有时凝滞，有时激昂，有时低回。

那是叶鼎之在与手中的琴进行一场漫长的、耐心的磨合。

雨生魔没有留在前厅，而是移步到了窗边的矮榻上。

他没有看剑谱，也没有调息，而是在煮茶。

煮的却不是师徒二人常喝的君山银针或者雪顶含翠，而是一款色泽乌润的岩茶。

茶香随着热气升腾弥漫开来，与窗外透入的清冷空气、院中红梅的幽香、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琴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醇厚而悠长的、属于冬日的独特韵味。

那茶香醇厚，带着一种独特的、花果气息与炭火烘焙过的气息。

与琴音的铮铮鸣响，一静一动，一沉厚一清越，在这方小院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雨生魔端起那只古朴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感受着那醇厚甘润的茶汤在舌尖化开。

然后缓缓阖上眼，听着那不成曲，却清越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