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告别

第二日，晨光熹微。

天启城高大的城门在薄雾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青灰色的墙砖上还残留着冬日风雪的痕迹。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朝阳刚刚升起。

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城门外的官道上，也洒在道旁那几道即将分别的身影上。

叶鼎之牵着两匹神骏异常、通体毛色油亮的马，静静地站在雨生魔身侧。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浅紫色的月影绡制的劲装。

在晨光下，那衣料流转的光泽更加明显，银线绣就的松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叶鼎之细微的动作闪烁着清冷而华贵的光。

墨发以赤红发带高束，露出一张线条愈发清晰俊美的脸。

眉目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张扬与锐气，身姿挺拔如修竹，立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与微光中，清贵华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玉人。

叶鼎之身侧的雨生魔，依旧是一身暗紫色广袖华服，只是今日的衣袍款式更为利落，便于长途骑行。

墨发以紫玉簪半束，余下披散肩背，赤金色的发链在鸦羽般的长发中若隐若现。

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深邃如夜的墨色眼眸，此刻在晨光下，眼底深处隐约流转的紫色流光似乎更明显了些！

为雨生魔平添了几分非人的、冰冷的神秘感。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望着城门方向，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仿佛与这片天地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在他们对面，是前来送行的叶羽与林婉清夫妇。

叶羽换下了代表侯爵身份的常服，只着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外披大氅，腰间佩剑。

俨然一副即将远行的江湖客打扮，只是眉宇间那份经年沙场磨砺出的沉毅与威严依旧清晰。

林婉清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骑装，外罩狐裘，发髻简洁。

虽难掩离愁，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中是清晰的不舍与殷殷叮嘱。

“鼎之，”

叶羽上前一步，目光在儿子清俊的眉眼上流连，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此去南诀，路途遥远，务必……多加小心，听你师父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林婉清也上前，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叮嘱。

“云儿……娘……娘和你父亲，等去了乾东城，探望过你百里伯父，将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便……便去南诀找你。”

“你在那边，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天凉记得添衣……”

叶鼎之看着眼前这对眼中盛满关切与不舍的父母，心中那片荒原，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

他不再是全然的无措与茫然，面对这份沉重的亲情，他依旧不知该如何完美回应，但至少，他已不再抗拒。

叶鼎之点了点头，对着叶羽夫妇，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亲，母亲，你们也一路保重。”

“乾东城……也请代我向百里世伯问好。我在南诀，会好好的，等你们来。”

叶鼎之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

只是这声“父亲母亲”，这声“等你们来”，依旧会让叶羽夫妇眼眶发热，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好，好！”

叶羽用力点头，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

“我们会尽快过去看你！”

林婉清也含泪笑着点头。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叶羽夫妇知道不宜再多耽搁，便退开几步，将道路让出。

雨生魔对着叶羽夫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然后，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优雅，紫衣在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叶鼎之也利落地跃上马背，动作干净漂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道旁、正殷切望着他的叶羽与林婉清，再次点了点头。

然后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与雨生魔并辔，缓缓朝着南方官道的方向行去。

马蹄踏在坚实的黄土官道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扬起细微的尘土。

身后，天启城巍峨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