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看着师父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维护的脸,听着他那些看似平淡、却字字珠玑、充满了纵容与守护意味的话语!
心中那片布满迷雾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温暖的、坚定的光。
叶鼎之很用力地抿了抿唇,将喉间的酸涩与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对着师父,绽开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带着依赖与释然的笑容。
“知道了,师父。”
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朗。
叶鼎之心里知道,师父说得对,也不全对。
与师父相处,和与父母相处,终究是不一样的。
师父是亦师亦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最信赖、也最不需要设防的人。
而与父母……那份血缘的牵绊,那份九年的缺失,那份沉重的期望与小心翼翼,都让这一切变得复杂而陌生,无法简单地“借鉴”。
叶鼎之不想让师父忧心!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试图让师父放心的意味!
“云儿就是……第一次见到……父母亲,有点紧张,不习惯。”
“师父别担心了,我会慢慢试着相处的。”
雨生魔深深地看着小徒弟,那双墨色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
他看出小徒弟话里的保留与那份不想让他担忧的体贴,心中既暖且涩。
雨生魔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叶鼎之眼角未干的湿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嗯。”
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转而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等云儿伤愈,我们便启程,回南诀。”
回南诀!
离开天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开所有可能勾起不愉快记忆与复杂纠葛的源头。
回到他们熟悉的、温暖的、只属于师徒二人的南诀别院。
那里有盛放的红梅,有甜暖的蔷薇,有熟悉的山水与气息。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叶鼎之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他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欢快。
“嗯!知道了,师父!”
叶鼎之顿了顿,又小声地、带着一种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情绪补充!
“总觉得……这里让人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他没有说的是,自从踏入天启,这座雄伟而冰冷的帝都,就给叶鼎之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压抑感。
仿佛他在这里,曾失去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哀恸。
这种直觉般的感受,让叶鼎之对这座城池,始终喜欢不起来,甚至隐隐排斥。
雨生魔听着小徒弟孩子气却异常直白的抱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暗芒。
他又何尝不知?
“好。”
雨生魔再次应道,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安抚,“等云儿伤好,我们便回南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怀中的少年又拥紧了些!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撕碎这漫长寒冷的冬夜。
窗内,师徒相拥,暖香氤氲,灯光温柔。
所有的茫然、无措、与对未知的惶恐,似乎都在这宁静的怀抱与归家的承诺中,悄然沉淀,化为心底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