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雨生魔低声唤道,声音是刻意放柔后的低沉,在这寂静的室内,如同最温柔的夜风。
叶鼎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被惊醒。
他回过头,那双总是黑白分明、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雨生魔的身影。
也倒映出一种久违的、属于幼兽般的、纯粹的……怯意。
当空茫散去,看清来人是师父,那层薄雾般的怯意,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依赖与毫无保留的欢喜。
“师父!”
叶鼎之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雨生魔没有回应,只是拿着大氅披在了小徒弟的肩上。
随后微微用力,将少年那略显冰凉、微微僵硬的身体,整个拥入了自己怀中。
那是一个全然保护与安抚的姿势。
雨生魔一手揽着小徒弟的肩背,另一只手,则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崽般,极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动作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却带着足以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力量。
“不要怕!”雨生魔的声音响起!
叶鼎之在落入师父怀抱的瞬间,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如同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彻底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雨生魔。
鼻端萦绕着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安神药草的清苦,蔷薇的甜暖,还有那一丝独属于师父的、极淡的、冷冽如雪后青山的暗香。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在这温暖的怀抱与熟悉的气息中,轰然坍塌。
“师父……”
叶鼎之将脸埋在师父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却不再是茫然无措,而是全然的信赖与倾诉,“不是怕……”
叶鼎之顿了顿没说话,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准确的词汇来形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情绪。
“只是……我好像,回应不了他们。”
叶鼎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沮丧的茫然。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们看着我的样子……那么高兴,那么……珍视。”
“可我心里,空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只有茫然,和一点……我自己也说不清的闷。”
“我怕……我怕我让他们失望。我怕我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叶云’。”
“我更怕……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
叶鼎之将心中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恐惧,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最信任的师父面前。
他不懂如何扮演一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不懂如何填补那九年的空白,更不懂如何回报那沉重到几乎令他窒息的、陌生的亲情!
雨生魔静静地听着,拍抚他后背的动作未曾停歇,只是那节奏,变得更加缓慢,更加柔和。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与坚实的怀抱,告诉他的小徒弟。
师父在,师父在这里。
良久,直到怀中少年的情绪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
雨生魔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耐心,如同在教导他时那样!
“云儿,你如何与为师相处的,借鉴一二,也就是了。”
叶鼎之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没明白。
雨生魔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纵容的叹息!
“你与为师初遇时,亦是陌生。你不记得过往,为师亦不知你底细。我们之间的师徒情分,非是天成!”
“与父母相处,亦是同理。”
“无需刻意去想‘该如何做儿子’,也无需强求立刻生出何等浓烈的情感。”
“顺其自然便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是属于雨生魔的、睥睨天下的霸道!
“若你觉得,与他们相处,让你觉得不舒服,不自在!”
“那便不去,不见,不理会,也就是了。”
“你是叶鼎之,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意愿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无需为了任何人的期望,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不情愿的事。”
“明白吗,云儿?”
最后一句,雨生魔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年抬起的小脸。
那双总是或锐利或含笑的眼眸,染上了彷徨和浅浅的湿意,却也因他的话,而重新燃起了点点清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