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整个北离朝廷、与无数权贵、与庞大的江湖势力为敌!
而且只是北离吗?
纵然雨生魔武功通神,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是这举国之力的敌意?
他们夫妇二人,原本只是担心孩子的安危,想确认身份,想护他周全。
可如今,这情势,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与控制。
“夫君,我们……”
林婉清走到丈夫身边,声音发颤。
叶羽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如何,我们要见鼎之!”
“必须尽快确认!若他真是云儿……我们便是拼了这身爵位,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想办法……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开天启,离开北离,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迫切。
影宗,易文君所在别院。
易文君正对着一局残棋,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却久久未曾落下。
她穿着素淡的月白裙裳,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那双晨雾般的眸子,却比往日明亮了些,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凝结、沉淀。
一名心腹侍女悄步而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咔嚓。”
易文君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应声而碎,化为齑粉,自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侍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确定?”
“是,小姐。宗主……连同宗内十三位长老、三十六位核心执事,以及当时在总部的所有护卫、仆役……”
“共计两百七十三人,无一幸免。”
“宗主所在之地……已被彻底摧毁,据现场残留的剑气判断,应是……那位剑仙所为。”
侍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易文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悲伤,也无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平静。
良久,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可眼底深处,却同时有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簌簌滑落。
泪是热的,笑是冷的。
那个该被她称作“父亲”的人,死了。
那个将她当作筹码交易、亲手废去她武功、将她推向冰冷命运深渊的人,死了。
死于她一时兴起救下的、那个赤衣少年身后之人的……滔天怒火与绝世凶剑之下。
真是……讽刺啊。
易文君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去脸颊上的泪痕,动作优雅而缓慢。
然后,她重新看向那局残棋,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我知道了,下去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侍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易文君伸出手,从棋罐中重新拈起一枚黑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却又仿佛透过棋盘,看到了那个紫衣撑伞、于风雪中从容漫步、剑出无回的身影。
江湖传言,雨生魔狂傲不驯,目下无尘,剑道无双,却神佛不敬,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从前只当是夸大其词的传闻。
如今看来……
“传言,倒是一点不假。”
易文君低低地、自言自语般说道,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天元之位。
“啪”的一声轻响,仿佛为这场席卷天启的血色风暴,落下了一个冰冷的注脚。
这个冬日,这座名为“天启”的雄城,彻底乱了。
恐慌如同瘟疫,随着风雪与血腥的消息蔓延。
达官显贵紧闭府门,调集所有护卫,依然觉得不安全。
江湖势力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那紫色的死神便降临到自己头上。
皇宫大内,更是风声鹤唳,侍卫比平日多了数倍,却依旧驱不散那萦绕不散的血腥与恐惧。
权力、阴谋、算计、贪婪……
在绝对的力量与肆无忌惮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在这个风雪肆虐的冬日,整个天启城,都在这位南诀剑仙的剑锋之下,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恐惧、愤怒、猜忌、绝望……
种种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权贵与江湖势力间疯狂蔓延。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那抹紫色的身影,却在黄昏将至、天色最为昏暗的时刻,撑着那柄妖异的紫色大伞,踏着厚厚的积雪,回到了城西那座静谧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