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暗语

易文君在雪中又坐了片刻，便提着空了的食盒，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一个时辰里，叶鼎之几乎没再说过话，只是机械地吃着点心，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

望着漫天大雪，又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向了那个紫衣执剑，如魔似妖的身影，看向了那场血腥杀戮。

易文君知道叶鼎之心绪繁乱，也不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抿一口自带的清茶，目光也同样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易文君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那清浅的脚步声彻底被风雪声吞没，叶鼎之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魇中骤然惊醒。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急切而牵动了胸前未愈的伤口，一阵闷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

师父在血洗江湖……

在用最极端、最酷烈的方式找他，也在向整个天下宣泄雷霆之怒。

这个消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鼎之的心上，带来焦灼的疼痛与窒息般的恐惧。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藏下去。

师父反噬尚未修复的身体撑不住这样无休止的杀戮与消耗！

他必须让师父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哪里，至少……要让师父暂时停下来！

“消息……必须传出去。”

叶鼎之低声自语，声音因急切和虚弱而有些颤抖。

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

易文君为他准备的衣物里，有几套适合市井行走的普通布衣。

他快速挑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裳换上，又将长发用同色的布条草草束在脑后。

最后，叶鼎之拿起易文君之前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一顶宽檐斗笠，戴在头上，压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赤华剑不能带，太显眼！

他只能从易文君留下的一些防身物件中，挑了一柄看起来最普通的、毫无特色的短匕，藏在袖中。

准备停当，叶鼎之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借力一跃，再次踏入风雪。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迟疑，尽管重伤未愈的身体每一步都沉重酸软，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但他走得很稳，很快，朝着天启城最鱼龙混杂、消息也最灵通的西市方向而去。

雪依旧在下，街上行人稀少。

叶鼎之低着头，混在偶尔匆匆走过的零星路人中，毫不起眼。

他专挑小巷窄道，避开主街和可能有官兵巡逻的地方。

小半个时辰后，他来到西市边缘一家门面破旧、招牌都褪了色的小客栈！

“悦来居”。

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也是某些不见光消息传递的中转站之一。

叶鼎之没有进去，只是在客栈对面的一个避风屋檐下站定，目光扫过街面。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蹲在客栈门口台阶上、正抄着手、冻得瑟瑟发抖的半大孩子，看打扮是个在街面上混饭吃的“小耳报神”。

叶鼎之走过去，扔给他几个铜板，低声道：“给里面柜上穿蓝布衫、留两撇小胡子的账房带句话。”

那孩子接了钱，眼睛一亮，麻溜地跑进去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衫、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中年男人踱了出来。

目光在檐下扫了一圈，落在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叶鼎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了过来。

“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账房声音不高，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

叶鼎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略带沙哑、改变过的腔调说道：“劳烦给南边‘赤尾巷’的‘老刀’递个信儿，就说‘暖玉已到北边，风大，暂泊。主家安。’”

说完，又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这是他在启程北上之时与玖约定的、在紧急情况下传递平安消息的暗语之一。

“赤尾巷老刀”是玖在天启的一个隐秘联络点，“暖玉”指他，“北边”暗指北离天启，“风大暂泊”表示暂时安全但需隐匿。

“主家安”则是报平安。

消息会通过玖留下的渠道，以最快速度设法传回南诀。

虽然无法直接送到师父手中，但玖必有办法让师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