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双眼,黑白分明,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亮得惊人,依旧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不羁。
鸦羽似的黑发高高束起,那根常系的绯红发带,许是白日钻林子时松了,此刻正虚虚地垂落几缕,搭在肩头的墨发上!
红得刺目,像一痕未曾拭净的血,又像一颗不肯安伏的、灼热的心。
林间静极了!
只有木柴燃烧的“哔剥”声,油脂滴落的“滋滋”声,远处不知名夜虫偶尔的鸣叫,以及更远处,山风吹过万千湿叶的、潮润的沙沙声。
时间在这火光包裹的一方暖域里,仿佛也流淌得慢了。
“云儿。”
雨生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那层由火焰与香气织就的宁静幕布划开了一道口子。
叶鼎之闻声抬眼,手上翻转肉串的动作未停,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双眼睛每每抬头看向雨生魔时总是蕴着欢喜孺慕,黑白分明的眼睛,因着欢喜与温柔,漂亮的惊人!
雨生魔的目光并未从他被火光映亮的脸上移开,只是那眼神似乎穿透了此刻的暖香,落到了更远、更虚渺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平淡如叙述一件极寻常的事:
“你的生辰快到了。”
“啪”地一声,一段烧松的枝桠在火堆中断裂,溅起一蓬细碎的金星,倏忽明灭,旋即化为灰白。
油脂的香气愈发浓烈,鹿肉边缘已烤出一层诱人的、酥脆的焦壳。
叶鼎之握着木枝的手,顿了一瞬。
有瞬间的茫然,视线重新落回“滋滋”作响的肉串上,嘴角却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欢喜的弧度。
“已经快要初冬了吗?”叶鼎之语气轻松,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辰,而是明日天气或许转晴之类的小事!
“师父怎么记得?我自己都快忘了。”
“过了这个冬天。”
雨生魔淡淡道,抬手用一根细枝,轻轻拨了拨火堆边缘未燃尽的柴,让火焰更旺了些!
“云儿就十岁了!”
“不过这雨若不停,怕是要晚几天回去了!”
“晚了也没关系,师父。”
叶鼎之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肉递给了雨生魔,肉香扑鼻!
“在山里过生辰也挺好。”
他顿了顿,火光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里跃动,
“师父在就好!又长一岁,明年我便可以跟着师父出行!。”
雨生魔接过肉串,滚烫的温度透过木枝传到掌心。
他没立刻吃,只是看着叶鼎之自顾自咬下一大块肉,被烫得嘶嘶吸气,却一脸满足的模样。
少年人的胃口和心性,都像这眼前的火,烧得旺,亮得耀眼,似乎永远不知倦怠,也似乎能驱散一切阴湿与寒冷。
“十岁……”雨生魔的声音混在油脂滴落的声响里,有些悠远!
“云儿可有想去的地方?。”
叶鼎之嚼着肉,含糊地应了一声:“想去的地方?西域,南疆,西楚?”
火堆“噼啪”又响了一下。
雨生魔看了看手中焦黄油亮的鹿肉,浅浅尝了尝,才道:“不错,手艺越发精进了!”
“哈,那当然。”
叶鼎之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明亮又张扬。
“弟子都烤了一路了,师傅,我们先去西域看看!弟子听了那边的功法,很好奇!”
他说得恣意,仿佛天地广阔,尽可去得。
那绯红的发带随着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在墨发与火光间划过一抹鲜艳的轨迹,像一面小小的、迎风的旗。
雨生魔不再说话,慢慢吃着手中的鹿肉。
外焦里嫩,盐味和香料渗得恰到好处,果然是练出来了。
篝火持续散发着稳定的热力,将深秋夜寒牢牢抵在三尺之外。
火焰上方,被映亮的空气微微扭曲着,让少年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摇曳不定。
山林寂寂,黑夜无边。
只有这一堆火,两个人,和弥漫不散的烤肉香。
归途尚远,前路未卜,而少年的十岁生辰,已随着师父那一句平淡的提醒,悄然逼近!
如同这南诀深山之中,一场必然来临的、更冷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