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远欲言又止,“已经三个月了,若是世子还活着,早该有消息了。况且断魂崖深不见底,一个七岁的孩子……”
“闭嘴!”
叶羽猛地站起,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云儿没死!我感觉得到,他还活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苏文远不敢再劝,只是深深垂首:“末将领命。”
叶羽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木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已经一年了,他的云儿生死不明,下落成谜。
爱人林婉清自那日重伤后便一病不起,如今已瘦得脱了形,整日抱着叶云的衣物,喃喃自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这个家,已经碎了。
“侯爷。”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手中捧着一封信,
“稷下学宫李长生先生派人送来书信。”
叶羽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侯爷执念过深,恐伤己身。天命有常,生死有数,侯爷……可静候。”
静候?
这几个字,像把刀,狠狠扎进叶羽心里。
他捏着信纸,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连李长生……也让我放弃?”
苏文远不敢接话。
稷下学宫李长生,或者换个说法“天下第一号”,能观星象,测天命,断生死。他既说出“静候”,便意味着在他眼中,叶云未死,但归来极难。
叶羽将信纸狠狠攥成一团,扔在地上。
“本侯不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那是南诀的方向,
“云儿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父亲去接他。”
窗外,北风呼啸。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叶羽依旧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枯梅。
梅树是云儿最喜欢的,说等他回来,便教他在树下练剑。
如今梅树枯了,云儿丢了,这偌大的侯府,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躯壳,守着这望不到头的绝望。
稷下学宫。
李长生站在高台之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练,横贯天际,无数星子闪烁,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的目光落在北方。
那里有一颗星,本该明亮如炬,如今却黯淡无光,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那是将星,镇北侯叶羽的命星。
一年前,这颗星骤然黯淡,几乎熄灭——那是叶羽的命星。
李长生掐指算了又算,眉头越蹙越紧。
奇怪!
“罢了,”李长生轻叹一声,“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
身后,星空依旧璀璨。
那颗南方的小星,在重重迷雾中,微弱地、却顽强地闪烁着,像风中残烛,挣扎着不肯熄灭。
而遥远的南疆瘴气林深处,一场关乎生死的寻找,即将开始。
夜色深了。
北风依旧在呼啸,像在为那些迷失的人,奏响一曲无言的哀歌。
而千里之外的南诀,别院里,叶云正捧着药碗,看着碗中黑黢黢的药汁,眉头紧皱。
药很苦。
为了自己。
他一定会等师父回来。
师父想救自己,想让自己活,如今又去闯瘴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