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诀的冬日，终究是快走到了尽头。
寒风依旧凛冽，雪却一日少过一日。
别院里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底下冻得发硬的青石板路，和几丛挣扎着探出头的枯黄草叶。
唯有那几株红梅，依旧开得热闹，烈烈如火，像在挽留最后一点冬日的痕迹。
自寒山寺归来，已过了五日。
这五日里，叶云开始按时服用鬼医开的药——九回春汤。
药是雨生魔亲自看着煎的。
每日卯时初刻，取无根水，将药材一一放入陶罐，文火慢熬。
药香从厨房飘出来，浓郁得化不开，混杂着当归的辛、黄芪的甘、人参的苦、雪莲的幽……在晨雾氤氲的别院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叶云起初是喝不惯。
那药太苦，苦得他每喝一口都要皱紧眉头，舌尖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可雨生魔总在旁看着，墨色的眸子淡漠却也蕴着柔和，无波无澜的语气里藏着关切！
“云儿，忍忍。”
每每看着那一身紫衣，叶云便咬着牙，一口气灌下去。
虽说味道让人无法接受，但九回春汤的效果确实不错。
不过五日，叶云脸上的苍白便褪去些许，唇色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最重要的是，夜里的噩梦少了——虽仍会惊醒，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冷汗、心悸如擂鼓。
有时甚至能睡两三个时辰，醒来时，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些许。
这日清晨，叶云如往常一样，在书房趴在雨生魔身边练字。
常用字他已写得极熟，横平竖直，撇如刀，捺如剑，虽笔力尚弱，却已初见风骨。
雨生魔一如往常站在叶云身侧，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云儿，为师要外出一段时日！”
叶云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像一滴泪。
叶云抬起头，墨玉般的眸子看向雨生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师父……要去哪？”
“南疆。”
雨生魔的声音很淡，“寻一味药引。”
“药引？”
叶云放下笔，“是……治我的病用的？”
“嗯。”
叶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云朵木雕。
许久，才有些不安的轻声问：“师父，会很危险吗？”
雨生魔看着叶云，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危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叶云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凝重！
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他知道，师父没有说实话。
南疆瘴气林，鬼医说过的，进去了十个，能活着出来一个已是万幸。
“师父……”
叶云张了张嘴，想说“别去”，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瘴气林很危险，鬼医说过的！师父…”
雨生魔有些惊诧！他昏睡时还有意识。
叶云眼尾染上了红意，他知道师父要救自己，可他不想师父出事！
师父是最重要的人！
可在寒山寺的时候，叶云听到了，鬼医说若没有那味药引，他会死。
会被那些梦魇活活耗死。
看着叶云红了眼眶，雨生魔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叶云眉心！
“云儿，别怕！那些无能之辈如何能与本座相提并论！”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为师定会归来。”
雨生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这些时日，你要按时服药，按时习武、练字，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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