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空空荡荡,只有庭院中央那株老梅树还算精神——枝干虬结,满树白梅,在雪地里开得极热烈,极繁茂。
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杯。
一个灰衣人背对着他们,正仰头望着那株梅。
听见脚步声,灰衣人回过头来。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肤色苍白,像常年不见阳光。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白泛黄,瞳孔却是诡异的墨绿色,看人时像蛇,冰冷,阴鸷,不带一丝温度。
“来了?”
灰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雨生魔放下叶云,将孩子护在身后,才淡淡道:“薛不言!”
薛不言——正是鬼医的名号。
他闻言,墨绿色的瞳孔在雨生魔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在他身后的叶云身上,停留片刻。
唇角勾起一个怪异的弧度:“雨生魔居然会收徒弟?还这般宝贝地带在身边——稀奇,稀奇。”
雨生魔没接话,只是将叶云往前轻轻推了推:“为他诊脉。”
薛不言挑了挑眉,却没多问,只是指了指石凳:“坐。”
叶云依言坐下,却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雨生魔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掌心温热的内力缓缓渡入,驱散着他指尖的冰凉。
薛不言在对面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叶云腕上。
那手指很凉,触感像冰,叶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被雨生魔轻轻拍了拍肩:“别动。”
薛不言垂下眼,墨绿色的瞳孔盯着叶云的手腕,指尖微动,像是在探查什么。
许久,他才抬眼,看向雨生魔:“天生武脉?”
雨生魔道:“是。”
“根基亏损得厉害。”
薛不言收回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饥寒伤肺,忧思伤脾,惊惧伤心——五脏皆损,六腑皆亏。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瞳孔在叶云脸上扫过:“神念不稳,夜多惊梦。”
这话一出,叶云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雨生魔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依旧平静:“可有治?”
“治?”
薛不言怪笑一声,“雨生魔,你当我是神仙?这孩子的身子,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的梅——能活着已是奇迹,你还指望他开花?”
雨生魔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薛不言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你带来的,我倒是可以试试。”
他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躺下。”他对叶云说。
叶云看向雨生魔,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雨生魔拍了拍他的肩:“别怕,师父在。”
叶云这才依言躺下,身下是冰冷的石桌,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薛不言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指尖捻了捻,然后俯身,将针缓缓刺入叶云头顶的百会穴。
叶云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雨生魔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