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扣在胖子脚腕上的瞬间,苏汵的手已经探进了香囊。
但没等她出手,潘子已经跳进坑里,轮起折叠铲就砍。胖子脚甩来甩去,潘子第一下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胖子大叫让他砍准点,潘子回骂让他别动,轮起来又是一下——还是没砍中。
苏汵没有动。她在观察那只手。
青紫色,干枯,皮肤紧贴着骨骼,指甲很长但已经脆化。这种程度的干尸,就算能动,也不可能有多大力气。胖子挣扎得这么厉害,反而把情况搞乱了。
她刚要开口让众人冷静,叶成和华和尚也跳了下去。然后叶成脚下塌了,华和尚去抓他,撞到了吴邪,吴邪脱手,胖子整个人被拖了下去。
接着是石廊子开裂的声音。
苏汵只来得及抓紧绳子,脚下就一空。她和所有人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砖头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护住头,蜷紧身体,任由自己滑落。
绳子绷住的时候,她的后背撞在什么硬物上,闷哼一声。
四周一片黑暗,砖头还在往下砸。苏汵用手挡开一块,听到胖子的呻吟从下方传来:“还抓着呢……都快摸到我大腿根了……老子把他夹住了……快把我拉出来……”
“那是我的手!”潘子的声音。
“我靠!”胖子怒道,“你他娘的耍流氓也不会挑个时候?”
苏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她正在感觉周围的环境——斜坡,碎石,冷风从下方吹上来。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朽木混合着冰的冷腥。
手电陆续被挖出来。叶成摸到一盏,打开,四周亮了起来。
苏汵看见叶成的脸色瞬间绿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一张青紫色的干涸怪脸,离她的鼻子不到一尺。
她的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左手已经握住一块青砖,但她的目光定在那张脸上,没有砸下去。
死人。冻尸。没有威胁。
她慢慢往后挪了半尺,然后抬头看向四周。
倒吸一口凉气。
灵宫大殿下的陡坡悬崖上,修着一层一层简陋的梯田状突起。在这些突起之上,整齐地坐满了这样的冰冻青紫色古尸,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庙里的罗汉堂。全是打坐的姿势,黑影错错看不到头。
叶成发抖:“这里是和尚堆金身的藏尸阁?”
陈皮阿四按住他:“只是尸体而已。”他指了指脚下。苏汵低头,看见砖块里有一具已经被踩成粉末的木乃伊。
“这里的死人冻得像石头,一碰就碎。”陈皮阿四说,“已经不可能尸变了。”
胖子不服:“那刚才抓我脚的是什么东西?”
陈皮阿四指了指他裤管上的破洞,又指了指不远处砖堆里的一只勾状干手。苏汵捡起来看了看——坚硬无比,不可能主动抓人。
胖子喃喃着说那手真的抓了他的脚,但没人接话。
苏汵放下那只手,站起来,用手电照向四周。
空间很大。尸体排得太密,看不到尽头。但除了尸体,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华和尚说这应该是殉葬的隔层,但任何朝代的皇陵都没有这样的格局。苏汵蹲下来仔细看一具尸体——五官保存完好,闭着眼,皱纹横亘,没有胡子。浑身覆盖薄冰,皮肤青紫,嘴巴张得很大,露出獠牙。
“这些可能不是人类。”胖子凑过来,“你看这口牙,打个波儿能把人脸给捎了去。”
“牙齿是自己磨尖的。”苏汵开口,“古萨满教的习俗。后来因为太麻烦,用面具代替了。”
华和尚看了她一眼,点头补充:“这些肯定不是明朝的女真人。衣服太原始,不是女真或蒙古样式。有的还裹着麻布——这是冰葬形成的木乃伊。”
苏汵想起在小圣山谷扎营那晚看到的冰葬坑。汪藏海挖山修陵的时候,挖出了这些上古先民的遗骨。他没有销毁,而是把它们摆在这里。
为什么?
胖子问出同样的问题。华和尚说可能和萨满巫术有关,也许会发生诡异的事。他们在上面走不出去,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些尸体。
苏汵没有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萨满教不是完全的宗教,它是一种原始巫术,有实用价值。清宫戏里跳舞的萨满法师只是表象。真正的萨满巫术,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诅咒、尸体和蛊术的。
而库人信奉蛊术。
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华和尚提议分头找出口。众人解开登山扣,散开搜索。
苏汵选了一个方向,在尸体缝隙间小心移动。每一排尸体都没有留出供人行走的空间,她几乎是挤过去的。有老有少,全部冻得像青紫色的岩石。有些人带着铜制法器,已经完全锈绿。几乎所有尸体的下半身都和下面的岩石溶合在一起,要搬动只能敲碎。
她找得很仔细,但没有发现任何出口。
正想返回,突然听到潘子的声音:“死胖子,你在干什么?”
苏汵转头,朝胖子那个方向看去。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搜索。他蹲在下面的尸堆中,面向他们,一动不动。
脸上泛着青紫色。
张着嘴巴。
和边上的尸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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