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瞬间陷入纯粹的黑暗。吴邪愣了一下,也关掉了。胖子骂了一声,跟着关掉。华和尚、叶成陆续照做。
几秒钟后,头顶亮了。
无数绿色的小光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房梁上,像漫天的星海,缓缓移动,组成一个隐约的五十星图。
“这下发财了,这么多夜明珠!”胖子惊讶道。
“不是夜明珠。”苏汵盯着那些光点,瞳孔微微收缩,“在动。是虫子。”
“虫?什么虫?”胖子的声音立刻紧了,“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苏汵话音未落,脖子后面突然一痒。
有什么东西掉进了她的领子。
她迅速伸手,捏住那东西的后背,用力一扯,甩到地上。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东西的形状——巴掌长,细长分节,两侧长满了细长的脚。
蚰蜓。
俗称墙串子,有的地方叫蚵蛸。节肢动物,喜欢温暖潮湿的地方,会往人的耳朵里钻。民间传说,被它爬过的地方会腐烂。
苏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立刻拉紧登山服的帽子,把领口封死,然后抬头看头顶。那些绿色的光点正在往下掉——不是雨,是虫。
“上面在掉虫子!”她压低声音喊,“护住头颈,别让它们钻进衣服!”
但已经晚了。华和尚跳起来,拼命拍打脖子和后背,但那些虫见缝就钻,很快就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叶成抱着脑袋惨叫,耳朵里已经爬进去了几只。
胖子把脸盆扣在头上,用工兵铲拼命拍打。
苏汵冲到叶成身边,一把按住他的头,让他侧向一边,用力拍打他的另一侧耳朵。一只蚰蜓被震了出来,掉在地上,她一脚踩死。
更多的虫掉下来,像下雨一样。地上已经爬满了,正从他们的鞋上往上爬。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团火光。
一盏灯奴被点燃了。
紧接着,顺子的声音传来:“几位老板,点起火!这些虫子会在温暖的东西上产卵,不要让你的身体成为四周最暖的东西!”
苏汵立刻明白过来。
她冲向最近的一盏灯奴。石雕的人形背着盆子,盆子里是冻成肥皂的万年油,上面爬满了虫。她掏出打火机,点燃灯芯。火苗一开始很小,但随着万年油熔化,慢慢旺盛起来。
盆子里的蚰蜓一看到火苗,立刻围了上去,缠绕在一起,被烧得噼啪作响。
苏汵退后几步,观察四周。其他几盏灯奴也陆续亮了起来——吴邪、胖子、华和尚都照做了。火光透过黑暗,虽然灰暗,但已经能隐约看到彼此的方位。
头顶还有零星的虫掉下来,但大部分都转向了灯奴的方向。
她护着头,向最近的一团火光跑去。
是顺子和郎风。
郎风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顺子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给他拍身上的虫。
苏汵蹲下来检查郎风。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下颚红肿——被蚰蜓咬了一口中毒了。但让她注意的是后脑勺上那块明显的淤痕。
那是钝器击打的痕迹。
不是虫咬的。
苏汵抬眼看向顺子。他还在拍打郎风的衣服,表情正常,动作自然,像是完全不知道那个伤口的存在。
她没有说话。
胖子也跑了过来,看到郎风的状况,骂了一声。顺子说虫子跑进脑子里了,挖不出来了。胖子下意识地挖了挖耳朵。
苏汵没有接话。她在想那个伤口。能在这个环境下把郎风打晕的,只有顺子。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对郎风下手?
远处传来潘子的喊声,让他们全部围过去。
苏汵站起来,对顺子说:“先不管了,人集合到一起再说。”
顺子点了点头,纳闷道:“我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我记得……你们要炸山!这里是什么地方?”
胖子马上接话:“你真糊涂了,我们本来只是想放个礼炮。没想到雪崩了,有山石掉下来,砸到你头上了,把你砸晕了。我们给雪裹到了这里,好像是座庙,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
顺子想了想:“我没一点记忆了。不过你们怎么可以在雪山上炸东西,简直太乱来了……不行,你们回去得给我加钱,这买卖不合算。”
胖子还想扯,苏汵拍了拍他:“别废话了,快点过去。”
她和胖子一起抬起郎风。郎风个子太大,两人几乎用尽全力才把他推起来。胖子突然皱了皱眉,看向苏汵。
苏汵知道他也发现了那个伤口。
她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两人把郎风抬到潘子那边。陈皮阿四和潘子都等在一盏灯奴旁,但张起灵不在。
“小哥呢?”苏汵问。
潘子摇头:“不是在和你们在一起吗?我一直没看到他。”
苏汵看向四周。除了他们点起的灯奴和顺子点起的那盏,没有第四盏亮起来。远处只有两点朦胧的火光。
按照顺子的说法,在那样的环境下,不点灯奴肯定会被蚰蜓围死。如果张起灵没有点灯,那只能说明——在顺子喊话之前,他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胖子对着四周大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灵宫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苏汵没有说话。以张起灵的身手,没有什么能毫无声响地制住他。他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有一个可能——他自己离开了。
发现了什么?还是……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陈皮阿四在检查郎风的伤势。以这老狐狸的眼力,苏汵几乎能肯定他发现了后脑的伤口。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苏汵没有回应。她知道陈皮阿四在想什么——刚才背着郎风回来的是她和胖子。按常理,他不会怀疑顺子,那嫌疑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好说。
顺子蹲下来,用牙签把郎风耳朵里的蚰蜓剔出来,胖子一脚踩死。顺子说这种虫他们叫“雪毛”,是非常罕见的中药,一般只在雪线下活动,这里出现这么多不正常。郎风脑子里种了虫子,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苏汵又看了一眼郎风的下颚。红肿是中毒的症状,但“种了虫子”是扯淡。不过她没有纠正。
华和尚给郎风注射了一支药,说是暂时保命。然后他们脱掉郎风的外衣,清理里面的虫。
潘子对陈皮阿四说:“四阿公,这虫的毒性厉害,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再有人被蜇,药就不够了。”
陈皮阿四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叶成把刚才被困的事说了一遍。潘子听完,也疑惑了。
顺子突然“嗯”了一声:“奇怪。”
苏汵回头,顺子正盯着远处。他最先点燃的那盏灯奴,火光消失了。
灯油干了?有可能。几百年没用的灯油,能点着已经不错了。
但顺子还是皱着眉头,又拍了她一下,让她再看。
苏汵看过去。她点燃的那盏灯奴,火苗正在抖动。
大殿里没有风。
如果有风吹动火苗,只有一个可能——有什么东西从边上走过。
苏汵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香囊。
胖子也看到了,想叫一声,苏汵按住他。火苗的光影里,隐约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不是张起灵。那个影子太高大了。
陈皮阿四也盯着那个方向。突然,他手一扬,一颗铁弹子打了出去。劲风掠过灯奴的火苗,火苗猛地一亮。
那一瞬间,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一个站在灯奴边上的身影。
脖子很长。
长得异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