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古城,庭院,大雪。
虬老苍松挂着雪,殷红的石墙泛着黯淡的土色,这山顶,寂寥静谧。
今年是萧烨安来到沈府的第十年了。
沈府矗立在连绵不断的山间,是一处风水宝地,也是一座易守难攻、豺狼虎视眈眈的肥肉。
沈家世代习武,男子魁梧威猛,女子飒爽英姿。
萧烨安来到沈家的第一年时,他不过六岁。
依旧是雪地,山脚的雪落了一夜,身着破布衣、头发黄褐色的男童,瘫坐在路牙石旁。
萧烨安忘不掉那双眼睛。
那双高傲的、褪去稚气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不过年方十一。
乌亮的黑发在冷色调的雪地里映衬的尤为好看,身上穿着京城顶好的丝绸红袍。驾着漆色的骏马,烨然若神人。
一个年迈的长者领着十一岁的少年,眼光及萧烨安,貌似于心不忍。
淡漠道一句“上。”
萧烨安就这样被带到了沈府。
*
萧烨安站在雕栏琉璃窗前,望着细雪落了一夜。
“咚咚”伴随稀碎的脚步声,两声敲门声打破寂静。
萧烨安一转头,一张俊美至极的妖孽之容出现在面前。
“哥哥。”萧烨安很欣喜,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年救自己的十一岁——沈淮秋。
萧烨安的身子骨很弱,平日里总是一副苍白得如瓷器般的面庞,目里无光。
仿佛再艳丽的华衣也压不住身上的孱弱。
可此刻见到沈淮秋,他的面色终于透出一丝红润。
“烨安,在这看了一夜的雪吗?”低沉的声音充斥屋子的冷气。
萧烨安点点头,解释道:“今年的雪尤其好看。”白晃晃的一片,所有的一切都被纯洁的白笼罩。
沈淮秋轻轻地皱皱眉,从身后为萧烨安披上自己的玄色袍子,如同细蛇般攀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手和冰块有什么区别?”
“烨安难道忘记了,那年哥哥怎么将你救回来?怎么,现在竟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对……不起,哥哥,我下次不会了。”萧烨安垂着头,有些恍惚。
“哥哥,头疼。”萧烨安一入秋,便有偏头痛,在这寒凉的冬日,纵使不是贪恋雪景,他有时也会因为头痛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淮秋的手轻触萧烨安的头颅,淡漠道:“甘草铺那里新到了你常吃的玄玉丹,叫朗鱼拿来。”口中的朗鱼便是萧烨安的仆从。
“哥哥会在沈府留多久?”萧烨安冷不丁问了一句。
“为兄昨日才回来,怎么问起了这个问题?”沈淮秋面色一沉,放下双手,退离了萧烨安几步。“至多半年。”
“丹恒峰的事情还未处理干净吗?”
“丹恒峰的江琅是个黑百通吃的主儿,我的人在那里驻守了半年之多,竟连他的影子都未见到。”沈淮秋蹙着眉头,单手扶额。
“哥哥莫要太过忧虑,哥哥神武,一定能找到的。”萧烨安羽黑的眸子赤诚地盯着沈淮秋,配着玄色外袍,窗外雪景,悄然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