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换甲，再赴关山

边关的烽烟顺着运河一路烧到江南时，阿禾正在后院教新来的姑娘辨认迷迭香。负责传递消息的绣娘掀帘而入，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到她手里，声音发颤

路人朝廷在各县强征兵丁，连有过军旅记录的流民都不放过，咱们铺子里几个跑商的姑娘，已经被盘查了两次。

阿禾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泛白。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当年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隐姓埋名守着这方小院，不是为了躲一辈子，而是为了等一个能真正护住身后人的机会。

夜里的密室里，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第一个拍案而起

沈砚姐姐，我们跟他们走！当年沈家满门被灭，我没能护住家人，如今绝不能看着边关的将士们像我们一样，在绝望里等死！

路人我也去！

路人算我一个！

姑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唯有外祖母坐在角落，手里的纺车嗡嗡转着，半晌才轻声道

外祖母去吧，你们护住边关，才能护住这江南的桃花。只是阿禾，你答应我，要活着回来。

阿禾跪在老人面前磕了个头

禾晏外祖母放心，我会带着她们，一个不少地回来

秋日的风卷着黄沙，刮过城门口的征兵告示，“招兵御敌，保家卫国”八个大字被吹得猎猎作响。征兵处前人声鼎沸，青壮男子们排着长队，个个神色激昂，唯有队伍末尾几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藏着几分与周遭粗犷气质不符的利落。

禾晏压了压头上的麻布束发巾，将散落的碎发尽数拢在巾内，又紧了紧腰间束带，把身形勒得更显挺拔。她身着粗布短打，脸上沾了些尘土，刻意压低了声线，对着身旁的沈砚低语

禾晏待会儿问话都仔细些，莫露了破绽。

沈砚点点头，指尖悄悄摸了摸靴筒里藏着的短刃，嘴角勾起一抹桀骜

沈砚放心，咱们在边关跟着将军练过的架势，寻常人瞧不出。

她身旁几个姐妹也纷纷颔首，皆是一身男装打扮，眉眼间带着沙场儿女的英气，只是刻意收敛了锋芒。

轮到她们上前时，征兵官抬眼扫过几人，眉头微蹙

路人瞧你们这身子骨，怕是连兵器都扛不动，也敢来从军？

禾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刻意粗哑了几分

禾晏长官，我等虽是乡野少年，却自幼习武，力气不输旁人，只求能入伍杀敌，护我河山。

说话时，她故意挺起胸膛，将往日握笔算账的手攥成拳头，露出指节上常年练刀留下的薄茧。

沈砚也适时上前，抓起征兵处旁立着的长枪，手腕一翻便稳稳握住，虽身形不如旁的男子魁梧，却动作干脆利落，枪尖直指地面，力道十足

沈砚长官明鉴，我等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若不能入伍，便守在城门口，哪怕做个伙夫，也愿为守军效力。

其余姐妹也纷纷附和，有人撸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练箭留下的疤痕，有人沉声说道

路人我等家乡遭过敌寇侵扰，亲人惨死，只求一身戎装，报仇雪恨！

征兵官又细细打量几人，见她们虽面容清秀，却眼神坚定，周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手上的薄茧、腰间紧实的束带，都不像寻常娇弱子弟。他沉吟片刻，近来战事吃紧，兵源紧缺，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再者这几人眼神清亮，不似奸猾之徒，想来是真心投军。

路人既如此，便登记在册。

征兵官拿起笔墨，问道

路人姓名、籍贯

禾晏心头一松，面上不动声色

禾晏在下禾彦，这几位是我的同乡，沈砚之、林武、苏石。

她随口编了几个男子名，姐妹们也一一应声，声音皆是刻意压低的粗嗓。

登记完毕，征兵官扔过来几套灰色戎装和几块粗糙的干粮

路人明日卯时在西城校场集合，迟到者按逃兵论处！

众人谢长官！

几人齐声抱拳，接过戎装，转身汇入人群。

走出征兵处，风依旧刮得猛烈，沈砚忍不住松了束带，低声笑道

沈砚总算混进来了，往后咱们便是禾彦兄弟，再不是桃花铺的禾晏掌柜。

禾晏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眼底燃起战意，指尖轻抚过粗糙的戎装，轻声道

禾晏从今日起，红妆换戎装，往后沙场相见，唯有袍泽，无分男女。

身旁的姐妹们纷纷点头，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颀长，一身男装的少年们，踏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西城方向走去。她们藏起绣针与算盘，揣着家国大义与姐妹情深，即将奔赴那刀光剑影的战场，以男儿之名，守家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