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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丝雀回来后我的日子好不起来了

水碗被他随手搁在脚边,粗糙的碗底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响。我动了动那条完好的右腿,试图找个更支撑得住的姿势,同时也转开了看向他的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被雨水模糊了的窗户。雨势似乎小了些,敲打声不再那么密集,但天色依旧沉得厉害。

“雨小了。”我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饮水和项圈的束缚,听起来有些闷,“我得出去一趟。”

这句话很平常,甚至没有具体说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但蹲在我面前的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视线依旧落在我膝盖狰狞的伤口上,那上面还缠着他亲手打上的、染血的布条。

“出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直得听不出情绪。

“嗯。”我尝试用手臂撑地,挪动身体重心。断腿处立刻传来尖锐的抗议,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这动作无疑宣告了我的力不从心。

“去哪儿?”他又问,这次抬起了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不再是之前那些复杂的、翻涌的情绪,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码头。”我简短地回答,继续尝试寻找发力的点,“有几件货,得亲自去看看交割。”

这不是假话。虽然大部分产业在他离开后已经处理或转手,但还有几条海上的线,牵涉一些陈年旧账和不算干净的人,必须我自己出面。拖久了,麻烦会找上门。

他沉默地看着我徒劳地挣扎,看着我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和无法控制颤抖的手臂。他没有伸手帮忙,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看着。

直到我终于放弃靠自己的力量移动,喘息着停下,他才慢慢站起身。因为蹲了太久,他起身时也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湿透的额发下,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你现在这样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爬都爬不到门口,还想去码头?”

“可以雇车。”我说。

“雇车?”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极轻地嗤笑了一声,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然后呢?让全城的人都看见,昔日呼风唤雨的X爷,如今脖子上套着项圈,拖着一条断腿,像个乞丐一样爬去码头料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过来。我抿紧嘴唇,没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他微微弯下腰,靠近我,目光攫住我的眼睛,不容我闪避。

“你是不是忘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我耳中,“现在是谁说了算?”

我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幽暗的火。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的、残忍的确认。

“我没忘。”我说,“你打断我的腿,拿走你想要的东西。我把我自己锁上,递给你。”我顿了顿,喉结在项圈下滚动,“但这和我必须处理的事情,是两回事。”

“是两回事?”他重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戴上了这个,”他忽然伸手,不是扯,而是用指尖极轻地刮了一下我颈间的金属项圈,冰凉的触感激得我皮肤一阵战栗,“事情就还和以前一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指尖顺着项圈的边缘缓缓移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你错了。”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但那目光依旧锁着我。

“从现在起,你哪里也去不了。”他宣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码头的货?那些旧账?自然会有人接手,或者……烂掉。都与你无关了。”

“那是我的事。”我试图维持冷静,但声音里还是泄出一丝焦躁。那些线牵扯太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是你的。”他纠正,目光扫过房间,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最后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混合着冰冷的恨意。“现在,你才是我的‘事’。”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

“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对我的么?”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种遥远的、近乎自言自语的意味。“我想出去走走,你说风大。我想见个故人,你说没空。我多看几眼窗外,你都能砸了最喜欢的灯……”

他转过身,靠在窗棂上,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脆弱或挣扎,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现在轮到你了。”他说,“试试看吧。试试看你有多想出去,多想去码头,多想回到你那些‘重要的事’里去。”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然后,你就会知道,当初我看着窗外,是什么感觉了。”

房间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他的话像无形的锁链,比颈上的金属更沉重,一层层缠绕下来。我靠着墙壁,断腿处疼得发木,而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意图将我彻底囚禁于此的决心。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只剩下檐角积水滴落的单调声响,嗒,嗒,嗒,像漏刻,精准地切割着时间。空气里的潮湿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附着在一切物体表面,冰冷,滑腻。

他靠在窗边,说完那些话后,就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那种幽暗的平静让人心悸。他在等待,等待我的反应——暴怒,哀求,或者彻底认命。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断腿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寒意让我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像脆弱瓷器般被我锁在身边的人,如今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执拗的控制力。他眼底深处,除了恨和那点病态的满足,还有什么?是怕吗?怕我一旦走出这扇门,就会再次消失,或者再次……把他抛回那个只能看着窗外的境地?

“你知道那些线断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我试图用理性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

“知道一些。”他回答得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无非是有些人找不到你,会着急,会打听。或许会找到这里来。”他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扫过地上的血迹,最后落回我颈间的项圈上,“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他们还会认你是那个说了算的‘X爷’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他们看到了,反而更想趁机做点什么。到时候,你猜是我先处理掉麻烦,还是麻烦先处理掉我们?”

这话里的血腥味被他说得轻描淡写。他不是在吓唬我,他是在陈述他预想中可能发生的局面,并且,他似乎并不畏惧,甚至有点……期待?期待某种彻底的毁灭,好将我牢牢钉死在这个与他共有的泥潭里。

我闭了闭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混着疼痛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他说得对,我现在这副样子,出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祸端。那些生意,那些人……算了。

“随你吧。”我睁开眼,不再看窗外那点可怜的天光,目光落回他身上,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外套袖口,那里还沾着我的血。“你打算怎么关着我?像以前一样,锁在里屋?还是就让我待在这儿,看着这扇窗?”

听出我话里不再试图反抗的意味,他眼底那点幽暗的火苗似乎跳动了一下,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没有因为“胜利”而露出快意,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更深的思量。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你饿吗?”

这话题转得突兀。我愣了一下。经他提醒,才感觉到胃里空瘪的灼烧感。从凌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又流了这么多血。

“……嗯。”

他转身,走向那个小小的灶台。那里除了冷水,大概也没什么像样的吃食。他翻了翻角落里一个蒙尘的矮柜,找出半袋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还有一小罐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结了层白色油脂的咸菜。

他生火的动作很熟练,不是富贵人家子弟该有的熟练。铁锅架在简陋的灶上,他舀了水,掰碎硬饼扔进去,又用筷子挑了一点咸菜。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依旧紧绷。

锅里很快冒出带着食物焦糊气的白雾,味道并不好闻。他盛了一碗稠粥似的糊糊,走回来,再次蹲在我面前。

碗很烫,他指尖捏着碗沿,微微发红。他把碗递过来。

我没接。看着他。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收回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

勺子边缘碰到我的嘴唇。糊糊没什么味道,只有咸菜的齁咸和焦糊味。我张嘴,吃了下去。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带来一点虚浮的暖意。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沉默地喂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我们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勺碗轻碰和我吞咽的声音。他喂得很专注,目光低垂,看着勺子和我的嘴唇,偶尔有几缕短发滑下来,遮住一点眼睛。

吃了几口,我摇摇头。失血和疼痛让人没什么胃口。

他停下,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糊糊,没勉强我,自己就着碗沿,几口把剩下的喝完了。喝得很快,喉结急促地滚动。

喝完,他把碗勺放在一边,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蹲在那里,离我很近。目光抬起,这一次,落点是我散乱长发下,耳后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那是一次争执时,我被碎裂的瓷片划到的,很浅,早就愈合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旧痕上方,没有触碰。

“这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也是因为我。”

不是疑问句。

我没说话。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这一次,轻轻碰到了我颈侧跳动的脉搏,就在冰凉的项圈边缘。他的指尖很凉,带着水汽和刚才碗沿的温热,两种温度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了。”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你曾经握着我的那样。”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我的皮肤,感受下面血液流动的搏动。他的眼神空茫了一瞬,像是透过我的颈动脉,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些他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只能看着我的脉搏而无法触及自己心跳的日子。

然后,他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握成了拳,仿佛要留住那一点触碰到的、属于我的生命温度。

他站起身,没再看我,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那简陋的门闩。又从窗边捡起一根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粗陋的木棍,斜斜地抵在门后。做完这些,他走回来,拖过那张旧凳,放在离我不远不近、既能看着我,又不会轻易被我触碰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抱起手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说,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天黑了。今晚……我守着你。”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浓云吞噬,夜晚真正降临。屋子沉入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划过天际的、模糊的闪电,瞬间照亮他坐在凳子上、如同守墓人般沉默的轮廓,和我颈间那圈冰冷金属一闪而过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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