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高,晨雾彻底散尽,暖融融的光铺满整座小院,连墙角的青苔都透着温润的绿意。
桌上的茶换了两巡,点心吃得七七八八,沈清辞收拾着篮中剩余的花材,指尖轻拈花瓣,眉眼间都是柔和。谢临舟已将纸上海棠补得愈发鲜活,枝桠舒展,似是要从纸上探出来一般。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温热的掌心,目光落在院中海棠上,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嫩得叫人心头发软。
“这株海棠栽下时不过细弱一枝,如今倒要开花了。”谢临舟放下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想想从前,谁能想到我们能有这般安稳日子。”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静。
那些颠沛流离、刀光剑影的过往,像是隔了一层朦胧云烟,远得再也碰不到。如今眼前只有清茶、繁花、挚友与心上人,人间最踏实的温暖,尽数握在手中。
段砚驰收紧揽着宋竹闲的手臂,让他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声音淡而笃定:“从前皆已过往,往后只需守着这里,守着身边人。”
宋竹闲仰头看他,撞进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他悄悄往段砚驰掌心蹭了蹭,像只寻到安稳小窝的猫儿,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暖意。
沈清辞笑着打断这满室缱绻,起身拎起空了小半的花篮:“我去厨房把剩下的花拾掇好,晚些做些花糕,你们午后当茶点。”
“我同你一起。”苏慕言立刻放下茶盏起身,动作自然地接过沈清辞手中稍重的竹篮,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并肩往厨房去,背影温和默契。
廊下顿时只剩谢临舟、段砚驰与宋竹闲三人。
谢临舟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忽然抬眼看向宋竹闲,笑意温浅:“竹闲,可要学画?这院中的景日日都好,画下来,便能长久留着。”
宋竹闲眼睛微微亮了亮。他从前只顾着奔波求生,从未碰过笔墨,如今看着谢临舟笔下栩栩如生的海棠,心里着实有些发痒。
他刚要开口,段砚驰便先一步低声问他:“想学?”
“有点……”宋竹闲小声应着,指尖揪了揪段砚驰的衣摆,“就是怕我手笨,画不好。”
“无妨。”段砚驰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纵容,“有谢临舟教,还有我陪着,慢慢学就好。”
谢临舟闻言失笑,起身将桌边另一支干净的笔递过来,又铺好新纸:“不用怕画坏,随心画便是,画画本就是图个舒心。”
宋竹闲怯生生接过笔,指尖握着微凉的笔杆,一时竟有些紧张。他凑到桌前,盯着院中海棠,笔尖刚沾墨,手就微微发颤,落下的一笔歪歪扭扭,反倒像根不成形的细枝。
他顿时有些窘迫,脸颊微红,正要放下笔,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握住。
段砚驰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后,胸膛稳稳贴着他的后背,俯身将他圈在怀里,一手覆在他握笔的手上,轻声引导:“别慌,跟着我,慢一点。”
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气息清浅,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宋竹闲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鼻尖全是段砚驰身上的气息,哪里还顾得上纸上的墨迹。
“眼要看准枝桠的走势,手跟着动……”段砚驰全然未觉他的慌乱,耐心带着他一笔一画勾勒。
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嫩枝、新芽、轻软的轮廓渐渐成型,虽不算精妙,却也透着几分拙朴可爱。宋竹闲渐渐静下心,感受着身后人沉稳的心跳,与掌心相贴的温度,只觉得连笔尖的墨都带着甜意。
谢临舟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依相靠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默默端起茶盏,不声不响地避开这满室温柔。
一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花,轻轻落在纸上,恰好停在海棠嫩芽旁。
宋竹闲看着纸上的画,又偏头看向身后近在咫尺的人,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笑意软得像春风。
“你看,我们一起画的。”
“是。”段砚驰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声音低哑温柔,“往后每一幅,我都陪你画。”
不多时,厨房方向飘来淡淡的花香与甜香,沈清辞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花糕快蒸好了,再过片刻就能吃了。”
苏慕言跟着应了一声,清浅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院中风轻日暖,落花缓缓,纸上墨迹未干,身后暖意绵长。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怀里,握着两人同执的笔,看着眼前小院光景,忽然觉得,世间最圆满的幸福,大抵就是这般。
有人教你执笔作画,有人陪你闲坐赏花,有人为你蒸制甜糕,有人守你岁岁安康。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风软日长,心尖皆甜。
段砚驰指尖轻轻拂去他发间沾着的花瓣,目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缱绻情深,一字一句,轻而郑重。
“往后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宋竹闲回头,撞进他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底,轻轻点头,笑意澄澈。
风穿过庭院,拂过海棠新芽,卷起纸上墨香与院中甜香,将这一段安稳时光,悄悄藏进岁月深处。
日子还长,温柔未尽,他们的岁岁年年,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