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浅白,晨雾还裹着微凉的湿气,小院里便已飘开淡淡的草木清香。
宋竹闲是在一片温软里醒的。
鼻尖萦绕着段砚驰身上清浅的气息,肩头被稳稳揽着,腰侧贴着温热的胸膛,连呼吸都缠在一起,安稳得让人不愿睁眼。他动了动,睫毛轻颤,像蝶翼拂过人心尖。
身侧人立刻便醒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醒了?”
宋竹闲缓缓睁开眼,撞进段砚驰眼底沉沉的柔光里,天光大亮,映得他眸色愈加深邃。他往那温暖里又缩了缩,声音软糯含糊:“再睡一会儿……”
段砚驰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贴着他耳畔轻声道:“再睡,早饭便要凉了。清辞一早便去打理花材,这会儿怕是已经备好了吃食。”
提及吃食,宋竹闲才慢吞吞地睁开眼,视线扫过屋内。
窗棂外晨光柔和,洒下一地碎金,床前地面落着浅浅的月影余温,屋内还残留着昨夜烛火燃尽后的淡淡暖意。他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指尖忍不住轻轻抚上对方的眉眼,从眉峰滑到下颌,动作轻柔又贪恋。
“段砚驰。”
“我在。”
“昨夜……不是梦对不对?”
段砚驰捉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目光认真而笃定:“不是梦。往后每一日,都会是这般。”
他俯身,在宋竹闲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晨吻,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世间至宝。
“起来吧,外头风凉,等吃过东西,我陪你去看看那株海棠。”
宋竹闲这才乖乖点头,任由段砚驰替他拢好衣襟,起身穿衣。他动作慢,段砚驰便耐心等着,偶尔伸手帮他理好褶皱的衣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都能惹得他耳尖微微泛红。
待到二人走出卧房,晨雾已散了大半。
廊下石桌旁,谢临舟正铺开新纸,研磨调墨,纸上已落了几笔浅淡的枝桠,正是院中海棠。沈清辞坐在一旁,手边摆着几篮新鲜花材,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娇艳欲滴。苏慕言则在一旁煮着早茶,沸水注入壶中,发出轻响,茶香袅袅散开,清润回甘。
见二人出来,几人皆是抬眼一笑,眉眼间皆是温和。
“倒是醒得正好,茶刚煮好,点心也热过了。”沈清辞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宋竹闲被段砚驰牵着走过去,刚一坐下,便有一杯温热的早茶推到面前,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晨起的凉意。
“今日天气极好,适合晒晒太阳,收拾院子。”谢临舟放下笔,看向院中新抽芽的海棠,“我瞧着那株海棠长势甚好,再过些日子,便能开花了。”
宋竹闲立刻转头望去,只见那截细枝上,嫩芽比昨日又舒展了几分,嫩生生的绿,在晨光里格外惹眼。他心头一软,忍不住笑道:“等它开了花,我们便在树下摆酒饮茶,好不好?”
“好。”段砚驰坐在他身侧,自然而然地替他剥了块点心,递到他唇边,“你说什么,都好。”
宋竹闲脸颊微热,张口接住,甜香在舌尖化开,比蜜茶还要甜腻几分。
一旁沈清辞看着二人,眼底笑意温柔:“等海棠花开,我便多采些鲜花,做些花糕花酿,存着慢慢吃。”
苏慕言轻轻点头,声音清浅:“我帮你。”
谢临舟也提笔蘸墨,笑意温和:“届时我便将这满树繁花,与诸位同框,画一幅长卷,留作纪念。”
晨光暖暖,风轻云淡。
几人闲坐廊下,一言一语,不急不缓,没有江湖纷争,没有颠沛流离,只有眼前人间烟火,身边挚友相伴,心上之人在侧。
宋竹闲靠在段砚驰肩头,看着眼前光景,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
从前他以为,世间最好的不过是平安度日,如今才知,比平安更珍贵的,是有人陪你看花,有人为你温茶,有人守你岁岁无忧,有人许你一生不离。
段砚驰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指尖悄悄与他相扣,掌心温度滚烫,坚定而有力。
他侧头,在宋竹闲耳边低声道:“你看,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宋竹闲抬眼,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弯眼笑了。
风拂过海棠新芽,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这满院温柔。
晨光正好,岁月安然。
往后朝朝暮暮,四季轮回,他们都会在这里。
守着一方小院,伴着知心之人,
看花开花落,候云卷云舒,
将寻常日子,过成人间最好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