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闲是被鼻尖萦绕的清甜花香与淡淡暖意唤醒的。
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先是听见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安稳得让人安心。再睁眼时,撞进的便是段砚驰垂眸望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浸在暖阳里的春水,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窝在对方怀里,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比睡梦中更浓的薄红,下意识便想往后退。
段砚驰却早一步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扣在怀中,低笑出声,嗓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格外撩人:“醒了?不多睡会儿?”
“……放开。”宋竹闲耳尖发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偏生眼神又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放。”段砚驰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额角,语气无赖又认真,“方才在梦里叫我名字,醒了就赶人,宋小公子好狠心。”
宋竹闲一怔,才想起梦中模糊的片段,脸更烫了,索性埋进他衣襟,不肯抬头。
廊下的动静终于惊动了石桌旁几人。
谢临舟放下茶盏,望着相拥的两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来是睡足了。”
沈清辞端起那碟清甜的果子,朝他们扬了扬手,眉眼温柔:“竹闲醒了便过来吃些东西吧,刚晾好的,解腻又清甜。”
苏慕言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望向廊下,语气平和:“往后这般日子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段砚驰闻言,低头看向怀中人柔软的发顶,轻声问道:“要过去吗?”
宋竹闲这才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惺忪,却乖乖点了点头。
段砚驰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替他拍去肩头落着的紫藤花瓣,动作细致又温柔。两人并肩走到石桌旁,宋竹闲刚坐下,便被沈清辞递来的一颗清甜果子塞了满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谢临舟将方才画好的画轻轻推到桌中央。
纸上没有浓墨重彩,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廊下剪影,阳光漫过相拥的两人,紫藤花轻轻飞扬,一眼望去,便只剩满心暖意。
“画得真好。”沈清辞轻声赞叹,“一眼看去,便觉得心安。”
谢临舟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宋竹闲身上:“是光景好,人也好,笔墨不过是顺着心意,记下这片刻安稳。”
宋竹闲望着那幅画,指尖微微收紧。
从前他孤身一人,颠沛流离,从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这样的日子——有护着他的人,有陪着他的人,有一院花香,有满室温暖。
段砚驰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无声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宋竹闲侧头看他,眼中渐渐浮起浅浅笑意,不再是往日的疏离与紧绷,而是真正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
风轻轻吹过,卷起满院紫藤花瓣,悠悠扬扬落在画纸上,落在茶盏边,落在相握的指尖。
苏慕言替沈清辞拂去发间落花,声音温和:“这般日子,若是能一直停在此刻,便好了。”
“不必停。”段砚驰忽然开口,目光紧紧锁着身旁人,语气笃定,“往后每一日,都会比此刻更好。”
从今往后,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明月,冬有落雪。
他会陪着宋竹闲,看遍四季风景,走过岁岁年年,将从前所有的孤苦,都换成余生的温柔。
宋竹闲回握住他的手,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中盛着暖阳与星光,轻轻“嗯”了一声。
石桌上茶香袅袅,果香清甜,身旁有人相伴,眼前有人相守。
从前江湖万里,心无归处。
如今一院两人,四季三餐,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花瓣依旧悠悠飘落,落在岁月里,落在温柔里,落在他们往后漫长而安稳的余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