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开得比预想中早。一场薄雪过后,院角那株腊梅便攒着劲儿绽了花,鹅黄的花瓣裹着雪粒,风一吹,暗香就漫进了窗棂,连书房里摊开的《梅谱》上,都似沾了几分清雅。
宋竹闲是清晨被花香扰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时,段砚驰已经不在身边,只看见窗台上摆着只白瓷碟,碟里放着两朵刚摘的腊梅,花瓣上的雪还没化尽,透着沁人的凉。
“醒了?”段砚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盆温水,见他盯着瓷碟看,嘴角弯了弯,“早上看腊梅开得盛,就摘了两朵,想着你醒了能闻个新鲜。”
宋竹闲光着脚跑到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腊梅花瓣,软乎乎的,带着点凉意。他忽然想起初雪那天说的话,转头看向段砚驰,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今天正好!咱们把茶桌搬到腊梅树下煮茶,再把腊梅放进杯子里,肯定香极了!”
段砚驰笑着应了,伸手把他拉回床边,让他坐在自己膝上,又拿过棉袜给他套上:“先把衣裳穿好,别冻着脚。茶桌我早上已经擦过了,炭火也备好了,就等你醒了动手。”
两人收拾妥当,便一起把小茶桌搬到了腊梅树下。宋竹闲蹲在桌边摆粗陶杯,段砚驰则去厨房拎铜壶,壶里是提前煮好的老白茶,温在炭火上时,茶香就和梅香缠在了一起,暖融融的,裹着冬日的阳光,格外舒服。
“我来煮!”宋竹闲抢着接过铜壶,小心翼翼地往陶壶里倒茶,又从碟子里捏起一朵腊梅,轻轻放进两只粗陶杯里。腊梅刚落进热茶,花瓣就轻轻舒展,鹅黄衬着茶汤的琥珀色,好看得紧。
段砚驰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本闲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只盯着宋竹闲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发顶,染了层浅金,鼻尖被炭火烘得微红,连捏着腊梅的指尖,都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茶好了!”宋竹闲端起一杯茶,递到段砚驰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真香!梅香混着茶香,比上次的热茶还好喝!”
段砚驰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汤入口甘醇,还带着淡淡的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心里都暖了。他看着宋竹闲小口喝茶的模样,忽然想起初雪那天在炉边的约定,轻声说:“你看,咱们说的事,都成真了。”
宋竹闲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是啊!初雪烤红薯,现在腊梅煮茶,以后还有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茶……咱们要一起做的事,还有好多呢。”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老太太温和的声音:“竹闲,砚驰,在家吗?”
宋竹闲赶紧起身去开门,见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还冒着热气。“奶奶!您怎么来了?”
“看院里腊梅开了,想着你们肯定在煮茶,就蒸了点糯米糕送过来,配茶正好。”老太太笑着走进来,看见腊梅树下的茶桌,眼里满是笑意,“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江南的春景还让人舒心。”
段砚驰起身搬了张小马扎给老太太,宋竹闲则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三人坐在腊梅树下,就着热茶吃糯米糕,老太太说着镇上的趣事,宋竹闲偶尔插两句嘴,段砚驰则时不时给两人添茶,风掠过腊梅枝,落下几片花瓣,刚好落在宋竹闲的茶杯里,漾起一圈浅浅的纹。
老太太坐了会儿便要走,临走前把竹篮塞给宋竹闲:“剩下的糯米糕你们留着,下午饿了可以当点心。等过几天天暖些,我再教你做青团,春天吃正合适。”
送走老太太,宋竹闲捧着竹篮回到茶桌旁,拿起一块糯米糕咬了口,甜糯的米香混着豆沙馅,配着梅香茶,格外爽口。他递了一块给段砚驰,又靠在他肩上,看着腊梅树上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奶奶真好,咱们在这里的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段砚驰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梅香、茶香,还有宋竹闲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他低头在宋竹闲耳边轻声说:“不是日子好,是有你在,日子才好。”
宋竹闲抬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段砚驰眼底,暖融融的,像盛了整个冬日的温柔。他笑着凑过去,在段砚驰唇上轻轻碰了碰,又赶紧缩回来,捧着茶杯抿了口茶,耳尖却悄悄红了。
段砚驰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温声道:“茶凉了,我再给你热一热。”
宋竹闲点点头,看着段砚驰拎着铜壶走向炭火的背影,又看了看院角盛放的腊梅,忽然觉得,这冬日的时光,慢得刚好——有花香,有热茶,有爱吃的点心,还有身边的人,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像浸了蜜的甜。
铜壶里的茶再次冒起热气时,宋竹闲忽然开口:“段砚驰,等夏天到了,咱们在院里种点葡萄吧?等葡萄藤爬满架子,咱们就在架下煮茶,吃你做的绿豆汤,好不好?”
段砚驰回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好,都听你的。”
风又吹过腊梅树,落下的花瓣刚好落在宋竹闲的茶杯里,漾开的涟漪里,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像一幅暖融融的画,印在这江南冬日的时光里,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