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驶离芦苇湾时，雨丝已薄得像一层雾，风也收了性子，只轻轻推着船帆往前。宋竹闲靠在窗边，指尖还留着红薯的甜香，低头翻《江南杂记》时，恰好翻到记着“乌镇水巷”的一页，段砚驰的小字旁还画了个小小的乌篷船，逗得他弯了嘴角。
“在看什么？”段砚驰凑过来，指尖点在那幅小画上，“上次问书铺老板，说乌镇的水巷最有味道，等过了下一个码头，咱们换乘乌篷船走，慢是慢些，但能看清两岸的白墙黛瓦。”
宋竹闲刚要应声，忽然瞥见远处天空破开一道光——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里漏出的阳光洒在江面上，竟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一端连着芦苇荡，另一端像是落在了远处的水巷尽头。他连忙推开窗，冷风带着水汽扑进来，却丝毫不觉凉：“段砚驰，你看！彩虹！”
段砚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忍不住笑了。彩虹的颜色不算浓烈，却像有人用淡彩在蓝天上晕染开，江面上的碎光跟着晃，连空气里都飘着雨后的青草香。他伸手把宋竹闲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道：“这是江南给咱们的见面礼呢。”
说话间，客船渐渐靠近码头。岸边已聚了些挑着担子的小贩，竹筐里装着新鲜的菱角和莲蓬，还有妇人挎着竹篮卖刚蒸好的米糕，吆喝声混着水声，热闹得很。船家将船停稳，帮两人递下行李：“前面就是乌镇的入口，走两步就能见着乌篷船，两位公子一路顺意！”
段砚驰谢过船家，提着行李牵着宋竹闲往巷口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还带着潮气，踩上去有些滑，段砚驰特意放慢脚步，时不时扶他一把。拐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窄窄的水巷横在面前，青灰色的乌篷船泊在岸边，船桨划过水面时，溅起的水珠都带着温柔的弧度。
“两位公子要坐船吗？”一个穿蓝布衫的老船夫撑着篙过来，笑着问，“我带你们走最清净的巷弄，还能看见百年的老石桥呢。”
段砚驰看向宋竹闲，见他眼里满是期待，便点头应下。两人弯腰坐上乌篷船，船身轻轻晃了晃，老船夫一撑篙，船就顺着水巷缓缓前行。宋竹闲趴在船边，看两岸的白墙缓缓后退，墙上爬着的绿萝沾着水珠，偶尔有花瓣从墙头落下来，飘在水面上跟着船走。
“你看那扇窗。”段砚驰忽然指了指左侧，宋竹闲望过去，见雕花窗棂后，有个穿素色衣裳的姑娘正临窗绣花，指尖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听见船声，还抬头朝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这里真好。”宋竹闲轻声说，转头时，刚好看见段砚驰正看着自己，目光比巷里的流水还软。他忽然想起在芦苇湾时段砚驰说的话，心里像是被温水浸着，伸手握住段砚驰的手，“等咱们找好宅子，也种些花在窗边好不好？”
“好啊。”段砚驰握紧他的手，指尖蹭过他的指腹，“再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夏天你画画，我就给你摘葡萄吃。”
乌篷船慢慢划过一座石桥，老船夫忽然开口：“前面就是‘枕水居’，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两位公子要是没定住处，不妨去看看，推开窗就能见着水巷，晚上还能听着水声睡。”
段砚驰正有此意，便让老船夫把船停在“枕水居”的码头边。两人下了船，刚走进客栈院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院角种着棵老桂树，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金。
客栈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两位公子是住店？正好还剩一间临水的上房，推开窗就能看见石桥，景致好得很。”
段砚驰付了房钱，跟着掌柜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时，宋竹闲忍不住“哇”了一声——窗边摆着一张木桌，窗外就是水巷，刚才坐的乌篷船正从桥下缓缓划过，船夫的歌声顺着风飘进来，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调子。
“喜欢吗？”段砚驰把行李放在床边，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等明天，咱们去吃掌柜说的‘桂花糖粥’，再去巷子里逛书铺，好不好？”
宋竹闲靠在他怀里，点头时脸颊蹭到他的衣襟，满是安心的暖意。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落在远处的白墙上，把墙染成了淡淡的橘色，水巷里的乌篷船渐渐多了，灯笼也一盏盏亮起来，晕开的光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段砚驰，”宋竹闲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我好像已经爱上江南了。”
段砚驰低头，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是好像，是我们，都在江南落了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