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笼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杨序然正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扶手上凸起的卷草纹。空气里浮动着白茶香薰的冷冽气息，和这座别墅里的一切一样，精致，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密码锁解锁的提示音。她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像被按了开关的木偶，规规矩矩地站起身。

陈浚铭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他脱下驼色大衣递给佣人，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杨序然身上。

“等很久了？”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清冷的质感。

“没有，刚坐下没多久。”杨序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陈浚铭没再说话，径直走向餐厅。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泽。杨序然默默跟在他身后，踩着厚厚的地毯，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餐桌是长长的红木质地，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此刻却只摆了两份餐具。佣人安静地布菜，银质的刀叉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去看医生了？”陈浚铭切开盘中的牛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嗯。”杨序然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药可以停了。”

半年前她被他从那个潮湿阴暗的出租屋带回来时，正发着高烧，咳得撕心裂肺。那时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却没想到会被这样一个陌生人捡回来，安置在这座像宫殿一样的房子里。

“那就好。”他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杨序然小口小口地吃着，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优雅得体。她知道陈浚铭喜欢规矩，所以她学着像他要求的那样，走路不发出声音，吃饭不吧唧嘴，说话轻声细语，像个精致的娃娃。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算什么。他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她从未见过的物质生活，却很少和她说话。他像一个尽职的饲养员，按时投喂，确保她健康，却吝啬于给予任何多余的情绪。

吃完饭，陈浚铭去了书房。杨序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花园。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她在这里住了半年，却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这座别墅很大，很漂亮，却没有家的温度。陈浚铭是她的金主，是她的救命恩人，却不是她的谁。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或许，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杨序然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寂静的花园里，仿佛要看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