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脚步顿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他第一次叫你的小名。
你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他。
良久,才听见他艰涩的声音,带着某种破碎的妥协:“……过来。”
你慢慢转身。他依旧背对着你,但肩膀不再那么紧绷。
“手……给我看看。”他说,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去,用右手不太灵便地解开了领口和左肩的别针,让空荡荡的、包扎严实的断臂处暴露在他眼前。绷带上还渗着点点血迹。
沈九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你的伤处,瞳孔剧烈震颤。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悬停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颤抖地触碰到绷带的边缘。那触碰轻得像羽毛,却仿佛重若千钧。
“疼吗?”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现在……还好。”你老实回答,“刚断的时候,挺疼的。”
他指尖一颤,猛地收回,紧紧攥住,指甲陷入掌心。他低下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和一句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
“……蠢货。”
但这一次,那声“蠢货”里,没有了冰冷的讥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无力,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被小心藏起的惊悸与后怕。
他没有再说让你走。他沉默地让你重新穿好衣服,沉默地拿起案上的玉盒,走到内室。你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他找出最好的伤药和灵泉水,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仔细地替你换药,重新包扎。他的指尖依旧很凉,但动作极其轻柔,仿佛你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最初冰封千里的拒绝,而是一种沉重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凝滞。
包扎好后,他让你坐在榻边,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垂着眼,看着地面。
“净莲……我会用。”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了一些,却依旧低沉,“你……近日不必再来请安。庶务交由李默,你安心养伤。”
“哦。”你乖乖应下。
又是一阵沉默。烛火噼啪作响。
“……需要什么,让李默告诉我。”他又补充了一句,别开脸,耳根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红晕。
你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左肩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你知道,要让他坦然接受这份“牺牲”和心意,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但至少,他没有彻底推开。至少,他叫了你的小名。至少,他亲自为你换了药。
冰层很厚,融化很慢。但你知道,春天的水,已经渗进去了。
“嗯。”你弯起眼睛,笑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笑容是真切的,“那师尊,弟子先告退啦。您……记得用那莲花。”
你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你。
但你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
“……小心些。”
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融入了清静峰沉沉的夜色里。
竹舍内,沈九独自坐在昏暗中,目光久久落在案头那株光华流转的净莲上,又移到门口你消失的方向。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为你包扎的、此刻仍残留着药膏气息的指尖,缓缓握紧。
那空荡荡的左袖,那故作轻松的笑脸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许久,才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