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九】断手

沈九没动。他只是盯着你，眼神复杂得让你心惊。那里有震惊，有研判，有翻滚的怒意，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他怎么会看不出你气息的紊乱，嗅不到你身上极力掩盖的血腥气？那空荡荡的袖子，那故作轻松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神……

“谁让你去的。”他问，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自己啊。”你眨眨眼，依旧笑着，“师尊您旧伤难受，弟子知道了，总得想想办法嘛。刚好知道这东西有用，就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还真不错！”

“碰运气？”他猛地站起身，书卷“啪”地落在案上。他一步跨到你面前，距离近得你能看清他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和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冥寒渊，玄冰魇蛛……你是嫌命长吗？！”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你的肩膀质问，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你左肩空袖时，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蜷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弟子这不是……完好回来了嘛。”你小声辩解，在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就是……左臂暂时不太方便，接上了，得养个一年半载吧。真的，不碍事！”

“一年半载……不碍事……”他重复着你的话，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蕴含着风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和自嘲。“果然……我早该知道。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不管不顾……”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仿佛你是什么洪水猛兽。“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师尊……”

“出去！”他低吼，背过身去，肩背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你看着他的背影，那里面透出的不仅是怒气，更有一股深沉的、自我厌弃的绝望。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欠了你，欠了一条手臂，一份天大的人情。这对他那骄傲又自卑到极点的灵魂来说，不啻于另一种酷刑。

你没有走。你慢慢走到他身边，伸出右手，轻轻拉了拉他冰冷袖口的一角。他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回头。

“师尊，”你放柔了声音，不再刻意装轻松，“这莲花，是我自愿去取的。伤，也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您没关系，您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

你顿了顿，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线条，继续道：“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不想再看您难受了。看见您皱眉，我这里会不舒服。”你指了指自己心口。

“我知道您可能会生气，会觉得我多事，甚至……讨厌我这样。但这就是我啊，看见了，就想做点什么。笨是笨了点，但心意是真的。”

“手臂会好的，真的。您别……别因为这个，又把自己关起来，好吗？”你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东西我放这儿了，用法我问过岳师伯，都写在玉盒里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你松开他的袖子，转身慢慢向外走去。每走一步，左肩都疼得钻心，但心更沉。

就在你即将踏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唤：

“（名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