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六】师尊呵呵说我交友广泛

他背对着我们这边，面朝窗外街景，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凝着寒霜的眸子。楚风温文的笑语，我欣然接受的道谢，师妹们暧昧的调侃，尤其是那句“师尊才不管这些小事”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字不差地飘入耳中。

握着杯子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场景四：清静峰竹舍，晚间汇报。

我照例带着公文过来，脸上是忙碌一天后依旧明亮的笑容。汇报完正事，我一边整理文书，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清甜果香的绣囊，放在他案角。

“师尊，这是百草峰苏师妹自己调配的安神香，里面加了宁神花和月见草，味道很好闻，助眠效果据说也不错。我瞧着您最近气色似乎有点倦，晚上看书批公文的时候，在香炉里放一点试试？” 我语气轻快自然，带着对师长单纯的关怀。

沈九的目光落在那枚绣工精致、显然出自女子之手的绣囊上，又缓缓抬起，落在我脸上。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脸上的笑容都快有点维持不住，心里开始打鼓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倒是……交友广泛。”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而顺着话头，带着点小得意：“那是！师尊您不是常说，出门在外靠朋友嘛！我对人好，人自然也对我好。苏师妹可温柔了，手也巧，这香囊我一看就喜欢。哦对了，天工峰的赵师妹还约我改天去看绣郎呢，说能给咱们峰添点新花样，师尊您觉得……”

“够了。” 沈九打断我，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古籍上，下颌线绷得死紧，“东西拿走。我用不着。”

又是拒绝。但我这次没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收回来自己用或者转送他人。我眨了眨眼，露出些许“委屈”和“不解”：“为什么呀师尊？这香真的挺好的，苏师妹一番心意……您是不是不喜欢这味道？那您喜欢什么香？我下次留意……”

“我说，拿走。” 他再次重复，语气加重，抬起眼，眸中寒光凛冽，直直刺向我，“你的那些‘朋友’、‘心意’，自己收好便是。不必拿到我这里来。”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几乎是明晃晃的排斥和划清界限。

我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抿了抿唇，看了他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拿回了那枚绣囊，紧紧攥在手心。指尖似乎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是，弟子僭越了。” 我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往日的轻快，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弟子告退。”

这一次，我没有挥手说“晚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抱着公文，转身快步离开了竹舍，甚至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竹舍内，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