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排练室的灯光是暖调的琥珀色。

宋亚轩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米白色羊绒针织衫的袖口被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调试着三角钢琴的音准，修长手指在琴键上滑过一串琶音，侧脸在光线下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个音……还差一点。”

他无意识地轻咬下唇，又俯身去拧调音栓。羊绒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林薇薇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抱着一叠泛黄的宣纸谱子——那是她昨晚熬到半夜，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工尺谱。

额角渗着细汗，碎发贴在脸颊上。

“宋、宋同学……我是不是来晚了？”

“叫我亚轩就好。”宋亚轩抬头，梨涡浅现，“你来得正好，我刚调完音。”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宣纸上，眼睛微微一亮：“这是……古谱？”

“嗯。”林薇薇小心翼翼地把谱子摊开在琴盖上，“我娘教我的《游园惊梦》选段，用‘燕乐二十八调’记的谱……”

“你娘？”宋亚轩疑惑。

“啊…不是，我妈妈教我的！”林薇薇缩了缩脑袋。

宋亚轩俯身去看。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林薇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混着钢琴木质的气息。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动。”宋亚轩忽然说。

他指尖点着谱上一个特殊符号：“这个是‘变徵’？”

“你怎么知道？”林薇薇睁大眼。

“我研究过敦煌古谱。”宋亚轩直起身，眼睛亮得惊人，“但你这版记谱方式更古老……是家传？”

林薇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宋亚轩却已经坐回琴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能哼一段吗？随便哪段都行。”

“我……我唱得不好……”

“没关系。”他转头看她，笑意温和，“就当玩。”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想起苏府后花园的春日。娘亲执扇倚栏，爹爹在亭中煮茶，她抱着月琴，唱的是《牡丹亭》里杜丽娘的思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久没唱了。嗓子紧，气息虚，还带着细微的颤。

可宋亚轩的手指却动了。

几个简单的和弦铺垫进来，不是原曲的调，却奇妙地托住了她发颤的尾音。他侧耳听着，忽然在某个转折处加入一段半音阶下行——

古调与爵士和弦意外碰撞。

像一滴墨落进清水，倏然晕开奇异的色彩。

林薇薇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宋亚轩忽然加了一段急促的琶音。琴声如急雨敲窗，她心中一颤，声音不自觉地扬起来——

然后跑了调。

彻底跑偏，跑到她自己都认不出的地方。

“停。”宋亚轩说。

林薇薇脸瞬间涨红：“对不起，我……”

“别道歉。”宋亚轩眼睛亮得灼人，“你刚才那个‘跑调’，再唱一遍。”

“啊？”

“就那个——‘垣’字后面，你突然转了个小三度，还加了气声断层。”他语速加快，手指在琴键上摸索着复现，“是这样吗？”

琴声响起。

正是她刚才“跑错”的那个音。

林薇薇愣住了。

宋亚轩却已经兴奋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古调里的‘闰角’！现代乐理里几乎失传的转调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

“林薇薇，”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发现宝藏的雀跃，“你打开了一扇门。”

玻璃窗户外里，陈雪儿咬碎了后槽牙。

排练室内，两人几乎头靠着头。宋亚轩倾身讲解谱子时，手指无意识地轻触林薇薇的手背——只是帮她指谱，但在错位的镜头里，暧昧得刺眼。

她按下录制键，剪掉了所有对话声。

只留下画面：宋亚轩温柔的笑，林薇薇微红的脸，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资源咖。”她低声骂，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我让你抢……”

排练室里，林薇薇正尝试第二段。

这次宋亚轩给了她一个固定和弦进行，鼓励她“随便跑”。

“就当是游戏。”他说，“你跑调，我跟。”

林薇薇放松下来。

她唱到《翱翔》里那句“就算折断翅膀”时，忽然想起坠井那日的风声。绝望、失重、黑暗——

声音不自觉地往下沉，带着破碎的哭腔。

宋亚轩手指一顿。

下一秒，一段极尽华丽的华彩乐句从他指尖倾泻而出。不是托，不是衬，而是像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她坠落的情绪。

琴声将她的脆弱包裹、托举，送向一个意想不到的高音区。

空气在最后一个和弦中微微震颤。

林薇薇睁开眼，看见宋亚轩正看着她。他眼里有光，那种纯粹属于音乐人的、发现知己的光。

“我……”她小声问，“我又跑调了吗？”

“跑了。”宋亚轩笑出声，梨涡深陷，“但跑得……很美。”

窗外，快门声轻响。

陈雪儿收起手机，嘴角勾起冷笑。

两小时后，#宋亚轩贴身指导林薇薇#冲上热搜第七。

监控截图被恶意剪辑成九宫格。每一张都是错位的“亲密接触”，配文犀利：“星耀校园祭黄金档期疑似被资源咖强占，宋亚轩被迫‘贴身指导’？”

评论区炸了。

【用户@轩轩唯粉】：林薇薇滚啊！凭什么蹭我们轩轩热度！

【用户@吃瓜一线】：笑死，上次蹭马嘉祺，这次蹭宋亚轩，大小姐真会挑人。

【用户@音乐系在读】：陈雪儿学姐专业第一都没拿到合作机会，林薇薇凭什么？

【用户@薇薇今天出道了吗】：就凭姐姐唱得好！昨晚视频没看吗？！

【用户@路人甲】：有一说一，截图看起来确实挺暧昧的……

训练完，林薇薇接到了薛明珠义愤填膺地电话：

“薇薇，你看账号了吗？不知道谁颠倒黑白，故意发你和宋亚轩的排练视频误导粉丝……”

咖啡馆露天座上，林薇薇刷着评论，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们为什么生气？”她抬头看对面的宋亚轩，“‘资源咖’……是在夸我家资源多吗？”

宋亚轩刚喝进去的柠檬水差点呛出来。

“不是夸。”他擦擦嘴角，眼神复杂，“是在说你靠家里，不是靠实力。”

“可我家资源确实多呀。”林薇薇认真地说，“我爹……我爸爸是做房地产的，妈妈做珠宝，爷爷还投资电影院。”

她掰着手指头数，表情天真得让人不忍责备。

宋亚轩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她——杏眼澄澈，眉头微蹙，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家里资源多”会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像只误入丛林的小鹿，不明白为什么露水会被说成毒药。

“你别看这些了。”他伸手想拿她手机。

“等等。”林薇薇却躲开了。

她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镜头，然后凑近宋亚轩：“我们拍张合照吧。”

“现在？”

“嗯。”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她们不开心，我发好看的照片让她们开心呀！”

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按下快门。

照片里，两人并肩坐着。宋亚轩表情略显错愕，林薇薇笑得眉眼弯弯。

“好了，接下来是……”

林薇薇点开修图软件，动作熟练得让宋亚轩心惊。

眼睛拉到最大——几乎占半张脸。

下巴削尖——能戳破纸。

加粉红色猫耳特效，再加一层blingbling的星星滤镜。

背景换成爱心泡泡。

“完成！”她举起手机，献宝似的递到宋亚轩面前，“你看，好不好看？”

宋亚轩看着照片里两个“外星生物”，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肩膀开始抖。

先是细微的颤动，接着是压抑的低笑，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清朗，引得邻桌纷纷侧目。

“你……你笑什么？”林薇薇有点委屈，“现代人不都喜欢这样吗？”

“喜欢……”宋亚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喜欢，特别……特别好看。”

他接过手机，仔细端详那张惨不忍睹的“美照”。

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反击，不是在挑衅。

她真的是以为——大家喜欢这样的“好看”，所以她要努力变成这样，让所有人都开心。

像个笨拙地想把手里唯一一颗糖，分给全世界的小孩。

哪怕那颗糖其实是她最珍贵的真心。

“薇薇姐。”宋亚轩轻声叫她。

“嗯？”

“以后我帮你P图吧。”他说，“我学过摄影，拍照和后期都可以找我！”

林薇薇眨眨眼，似懂非懂。

但她还是乖乖点头：“哦……那，我发微博了？”

“发吧。”宋亚轩笑着摇头。

五分钟后，林薇薇的微博更新。

配图是那张猫耳爱心丑照，文案很简单：“和亚轩一起准备校园祭节目！我们会努力的！[爱心][爱心]”

评论区再次爆炸。

这次连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用户@审美救急】：姐姐求你了！关掉美颜相机吧！

【用户@宋亚轩快跑】：她是不是故意报复我们这些粉丝？轩轩快跑啊……

【用户@哈哈哈】：对不起我笑疯了，林薇薇是什么品种的喜剧人？！

【用户@严肃讨论】：她是不是在玩一种很新的反向洗白？

宋亚轩刷着评论，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他点开转发，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敲下一行字：

“谢谢薇薇姐带我探索音乐新次元[狗头]//@林薇薇：和亚轩一起……”

发送。

全网第三次炸了。

【用户@轩轩唯粉】：？？？哥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用户@CP粉狂喜】：我嗑到了！笨蛋美人×温柔音乐才子！

【用户@路人转粉】：林薇薇好像……有点可爱？

夕阳西下时，宋亚轩送林薇薇回宿舍。

梧桐道上光影斑驳，她的侧脸在暮色里镀着一层柔软的金边。

“下周，”他在宿舍楼下停住脚步，“还能再听你唱‘游园惊梦’吗？”

林薇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宣纸，工工整整递过去。

“这是我重新抄的谱子。”她小声说，“我用……现代人能看懂的方式标了注解。”

宋亚轩接过来。

宣纸还带着她的体温。工尺谱旁，是她稚嫩的字迹：

“这里要转圈圈——因为杜丽娘在赏花”

“这里要叹气——她想念柳梦梅”

“这里声音要抖——春天要过去了”

最后一页角落，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宋亚轩指尖微微发紧。

他抬起眼，看见林薇薇正忐忑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会好好练的。”他说，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惊讶。

“嗯！”林薇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下周见？”

“下周见。”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裙摆扬起细碎的弧光。

宋亚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谱子。

许久，他轻声笑了笑。

TNT：宋亚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