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冠承青云

后山的羊肠小道被晨露浸成翡翠色，程炘叼着根狗尾巴草走在前面，玄色道袍下摆沾着几片野雏菊。玲希提着竹篮跟在半步之后，篮底铺的荷叶还是清晨从膳房水池现摘的，露珠在叶脉间滚来滚去。

"这是金樱子，果子能做果酱。"程炘反手折了支带刺的枝条，"不过..."他突然转身，枝条尖刺离玲希鼻尖半寸时化作粉色花雨，"更适合编花环。"

玲希的蓝瞳倏然亮起，踮脚去够崖边的野蔷薇。程炘虚扶着她腰肢，指尖凝着金光将带刺的藤蔓驯成柔顺缎带："慢些采，整座山的灵气都够你薅。"

山涧旁的蒲公英田像撒了碎金，玲希跪坐在鹅卵石上挑拣野花。程炘枕着块暖玉晒太阳，头顶芭蕉叶随呼吸起伏，余光却黏在少女翻飞的指尖——紫云英缠着二月兰，间或点缀几颗红艳艳的蛇莓果。

"闭眼。"玲希突然跪坐在他身侧，山风卷着发间桂花香扑进程炘鼻腔。花冠落在头顶的刹那，他腕间铜钱串突然叮铃作响——是师父在千里传音。

"混小子！你薅秃了老君阁的绛珠草？"

"给媳妇编花环的事，能叫薅吗？"程炘捏着变声诀装女声，"玲希说绛珠草的汁液染指甲最..."

传音戛然而止，玲希望着突然烧成灰烬的传音符目瞪口呆。

日头攀上中天时，花冠已经摞成七彩宝塔。程炘顶着最新款的蓝楹花环，袖口爬满玲希用狗尾巴草编的螳螂。他正要把第八个花冠往少女头上戴，忽然皱眉望向云海："饿不饿？"

玲希还未开口，青年已经并指掐诀。漫天流云倏然聚成仙鹤，衔着松枝编的食盒俯冲而下。打开竟是冒着热气的荷叶鸡，配着冰镇酸梅汤。

"乾坤搬运术还能这么用？"玲希捏着鸡腿忍俊不禁。

程炘舔掉指尖油花挑眉："上个月师父生辰，小十七用这招偷运了二十斤酱牛肉。"

野餐布铺在瀑布边的青石板上，玲希光脚去够水中的影子鱼。程炘倚着老松假寐，头顶花冠斜斜遮住半张脸，直到听见"哎呀"一声——少女的丝帕顺流而下。

他翻身跃入潭水，玄色衣袍遇水化作银鳞，竟如蛟龙般破浪而行。玲希的惊呼卡在喉间，青年已衔着丝帕游回岸边，湿发间缠着几朵顺流而下的睡莲。

"像不像话本里的河神？"程炘将睡莲别在她耳后，"要不要许个愿？"

玲希的指尖还停在他冰凉的锁骨，闻言突然勾住他脖子贴近："愿我的小道长..."温热的呼吸扫过程炘耳垂，"永远有糖炒栗子吃。"

未时的阳光把花冠晒出蜜香，程炘忽然拉着玲希钻进山洞。洞顶萤石闪烁如星河，他对着岩壁屈指轻叩，石缝里竟淌出琥珀色的槐花蜜。

"张嘴。"青年蘸着蜜在玲希掌心画符，痒得她咯咯直笑。符咒完成的刹那，万千萤火虫从袖中涌出，将岩壁照成琉璃色。最亮那只落在她鼻尖，竟是朱砂绘就的纸鹤所化。

"上次偷看温泉的赔罪礼。"程炘掌心托着萤火凑近她唇畔，"亲一口就告诉你咒语。"

玲希闭眼去吻微光，却碰到温软的唇。萤火轰然四散，映亮洞壁上缠满花藤的刻字——"炘希"二字正被藤蔓开出淡紫小花。

返程时晚霞染红了山阶，玲希伏在程炘背上数他发间的花瓣。青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背着她跃过七道山涧时还在哼跑调的道经。

"明天还来吗？"

"后山有片桃花瘴，特别适合..."程炘忽然噤声，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玲希扯着他耳朵追问："适合什么？"

青年突然加速狂奔，惊起满林山雀："适合教某人御剑！"

山风卷着狡辩飘向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