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碎钻,城市的霓虹被厚重的窗帘挡在窗外,一丝也透不进这间位于顶层的私人舞蹈室。莫纱偏爱这里的与世隔绝,更痴迷于一整面墙的落地镜中,只映出自己身影的绝对专注。刚结束新戏夜拍,她浑身还带着表演残留的亢奋,精致的妆容未卸,索性趁着夜色,遁入这片独属于她的“舞台”。
金色双马尾随着她的旋转肆意飞扬,粉紫色露肩上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芭比粉双层燕尾裙在地板上划出亮丽的弧线。她足尖轻点,如同停落的蝴蝶般轻盈跳跃,对着虚空,也对着镜中那个完美的自己,演绎着一段无声的独舞。纤长的手指间,五彩石悬浮流转,散发着柔和而多变的光晕——赤、橙、黄、绿、青,五色光芒随着她的情绪起伏微微脉动,为这场独角戏添上梦幻的注脚。
“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她在一个定格舞姿后微微喘息,抬手拂去额角细密的汗珠,目光黏在镜面上。镜中那张混合着天真与魅惑的脸庞,特别是那双异色瞳——左眼剔透的紫,右眼深邃的黑,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标志。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她享受着这份被自身光芒笼罩的孤寂。作为童星出道,聚光灯和人群的注视早已是家常便饭,但唯有在这里,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真实的还是镜中的,都只属于她莫纱一人,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轻微的疲惫感顺着脊椎蔓延,她走到窗边,拿起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水晶杯。清水入喉,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稍稍压下了体内的燥热。她随意地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灯火如棋盘般规整排列,却莫名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空洞。
“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冰凉的触感无法平息心底的渴望,“还要更多的人,疯狂地迷恋我,只为我欢呼才行。”这份渴望如同细小的火焰,在她心底从未真正熄灭。名气、赞誉、无数双专注于她的眼睛……这些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内心深处永远填不满的沟壑。
她转身,再次面向那面巨大的镜墙,准备用更投入的练习驱散这莫名的空落。然而,就在她抬眼的瞬间,身体骤然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成错愕。
镜子里,她的身影依旧清晰——金色的发丝光泽亮丽,华丽的裙摆褶皱分明,一切都如同往常。唯独那双眼睛……
左眼的紫,右眼的黑,此刻在镜面的倒影中,竟仿佛被滴入了无形的粉色颜料。一种怪异的、不属于她本身的粉色调,正从瞳孔深处缓缓晕染开来,让原本鲜明的异色变得模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紫与粉黑渐变。那粉色极其淡薄,若有若无,如同镜面上凝结的水汽,稍纵即逝。
莫纱猛地眨了眨眼,快步凑近镜子,几乎要将脸颊贴到冰凉的镜面上。“什么啊……拍戏太累眼花了?”她嘀咕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左右眼。再次睁开时,镜中的双眸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对标志性的异色瞳,鲜明而独特。
“肯定是连日熬夜,精神太紧张了。”她甩了甩金色双马尾,试图将那一瞬间的怪异感抛开。作为顶流童星,偶尔的幻觉不过是疲惫的副产品。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舞姿,五彩石在掌心重新亮起光芒,决定用一场更完美的独舞,驱散这莫名的不安。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动用了仙力。五彩石悬浮在她眼前,散发出比之前更耀眼的光芒,五色流转间,将舞蹈室映照得如同幻境。同时,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弹动,一道道透明的傀偶丝线从指尖悄然蔓延而出,如同灵巧的触须,精准地缠绕上舞蹈室各个角落那些用来练习配合的、与人等高的假人模特。
丝线稳稳连接上模特的关节。随着莫纱手腕的翻转、下压、上扬,那些原本僵硬的假人开始动作——起初是笨拙的抬手、迈步,随即越来越流畅。它们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围绕着中央的莫纱,跳起同步的舞蹈。这是她的魔法,宝石的光芒为舞蹈增添梦幻色彩,而傀偶丝线则让她成为绝对的核心,掌控着整个“舞台”的节奏与韵律。
沉浸在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中,那瞬间的异样似乎真的被遗忘了。她引领着假人模特组成的“舞团”,动作越发奔放热烈,裙裾翻飞,如同暗夜里盛开的毒莓花。镜中的身影光彩照人,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满足了她对“被注视”的所有幻想。
然而,这份掌控感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动作中,莫纱突然感到指尖连接的傀偶丝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凝滞感。不是断裂,也不是失控,而是一种陌生的、黏稠的阻力,仿佛丝线本身被注入了某种意志,变得迟滞而沉重。
她心中一跳,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些无形的丝线,在五彩石变幻的光芒映照下,她猛地发现,那些原本完全透明、近乎隐形的傀偶丝线,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粉色!
这粉色绝非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而是从丝线内部透出来的,如同被某种粉色汁液从内部浸染,沿着丝线的纹路缓缓蔓延。它们如同有了生命的粉色细蛇,在空中蜿蜒缠绕,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牢牢缚着那些舞动的假人。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随着粉色丝线的蔓延,那些假人模特的动作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机械地模仿她的舞姿,而是逐渐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符合人体工学的韵律。关节活动的角度变得格外夸张,头颅以近乎九十度的幅度旋转,原本无生命的塑料脸上,似乎被那粉色丝线赋予了某种狞恶的、欲要挣脱掌控的活性,齐齐朝着莫纱的方向“望”来。
“停下!给我停下!”莫纱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急忙催动仙力,试图收回傀偶丝线,切断与假人模特的连接。
但丝线并未如往常般听话地消散。那粉色的光泽反而越发浓郁,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向拉扯力顺着丝线传来,不仅没有断开,反而如同藤蔓般缠得更紧!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冰凉而甜腻的气息,正沿着丝线逆流而上,穿过指尖的皮肤,钻入她的血脉,带来一阵诡异的麻痒感。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这不是她熟悉的魔法,不是她能掌控的力量!这种被未知力量反向操控的感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掌控欲。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五彩石。那块陪伴她多年、能增幅仙力、变幻无穷色彩的宝石,此刻核心处竟也隐隐泛起了一团不祥的粉色光晕,如同跳动的心脏,与她眼中那残留的、若隐若现的粉影相互呼应,五色光芒正在被粉色一点点吞噬、压制。
“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她失声叫道,试图将五彩石从掌心甩掉,可那宝石仿佛黏在了皮肤上,无论她如何甩动手腕,都无法挣脱,粉色光晕反而越来越清晰,顺着她的掌心纹路,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仿佛有粉色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将整个舞蹈室笼罩。镜墙之中,她自己的影像变得越发诡异——那双异色瞳几乎完全被翻滚的粉紫色和粉黑色占据,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空洞而温顺的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近乎嘲弄的微笑,正对着现实中惊慌失措的她,无声地注视着。
“不……我不要这样!”莫纱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源于意志的崩塌。那种渴望被注视、被追捧的执念,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同时,一种放弃抵抗、彻底顺从某个更高意志的诱惑,如同甜美的毒药,开始侵蚀她的理智。“我是莫纱……是所有人追捧的明星……我不能被控制……”
可反抗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刚一燃起就被粉色的力量扑灭。傀偶丝线已经完全化为浓郁的粉红色,它们不再受她控制,反而开始反向缠绕她的手腕、脚踝,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越缠越紧,勒得她皮肤生疼。那些假人模特停下了扭曲的舞蹈,齐齐转向她,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沦陷。
舞蹈室内,五彩石的五色光芒彻底被粉色压制,只剩下一团诡异的粉光,映照得莫纱的脸庞苍白而陌生。她僵立在原地,金色双马尾无精打采地垂落,华丽的衣裙失去了刚才的活力,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瞳渐粉、神情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脊椎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星光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无数人追捧的偶像,竟然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的傀偶。
那双彻底化为粉晶色的异瞳深处,最后一丝属于莫纱自己的惊恐与挣扎,如同风中的残烛,在粉色的浪潮中缓缓熄灭。
指尖最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终究归于沉寂,温顺地垂在了身侧。镜中的粉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与薇楚箬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满足的微笑。
舞蹈室的粉色光晕渐渐收敛,只留下五彩石核心处稳定跳动的粉光,以及那些缠绕在莫纱身上、如同装饰品般的粉色傀偶丝线。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进她那双失去自我的粉晶眼眸。
薇花府深处,彼岸花伞上又亮起一颗粉色光点,与王默、罗丽、陈思思、蓝孔雀的光点连成一线,如同串起的粉色珍珠,在伞面上静静闪烁。薇楚箬轻抚伞骨,眼底笑意渐深:“又一枚棋子,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