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梅雨季说来就来,前几日还晴空万里,这天一早便阴云密布,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花田里的虞美人被吹得东倒西歪,看着格外揪心。我一早起来就忙着加固花田边缘,搬来石块围着花株垒起矮圈,又扯来藤蔓把花枝轻轻固定住,生怕暴雨一来把这满田的花给毁了,灰灰蹲在旁边,叼着石块一趟趟递过来,小爪子沾满泥土,忙活得起劲。
忙完花田,我心里惦记着附魔的事,之前那些莫名出现的晶石和矿洞带回的残片一直放在石桌下的木盒里,今儿正好有空摸索一番。我把木盒端到石桌上,掀开盖子,几块亮晶晶的晶石透着温润的光,附魔台残片上的纹路依旧模糊,触手却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我想起之前晶石靠近残片会发光,索性把一块最透亮的晶石放在残片旁,果然,晶石立刻亮起柔和的白光,残片上的纹路也跟着隐隐闪烁,只是光芒很淡,没一会儿就弱了下去。
我试着把晶石按在残片纹路最密的地方,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白光渐渐变亮,顺着纹路蔓延,残片上的线条越来越清晰,竟透出淡淡的金色微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我又惊又喜,正想再换块晶石试试,天空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就成了倾盆大雨。
“坏了!花田!”我顾不上附魔的事,抓起草帽就往花田跑,灰灰也跟着窜了出去。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刚垒的石圈被冲得松动,好几株虞美人已经被砸弯了腰,藤蔓也断了几根,我心疼得不行,冒雨蹲下身扶正花枝,重新固定藤蔓,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浑身都湿透了,后背旧伤被雨水一激,还隐隐作痛。
就在我忙着抢救花田时,那种熟悉的存在感又出现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不是淡淡的暖意,而是一股很沉稳的气息,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我甚至能感觉到衣角被风带动的轻微响动。我心里一动,没有回头,依旧假装扶花枝,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铁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灰灰这时也停下动作,朝着我身后的方向望了望,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有低吼,反而往我身边凑了凑,像是在示意我安心。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雨幕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站在花田边缘,离我不过几步远。他身形颀长,一身简约的黑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最惹眼的是肩头披着的红色披风,被狂风暴雨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却依旧干净,不染半点泥泞。他的头发是漆黑的,垂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让人震撼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寻常人的模样,而是一双纯白色的眼眸,此刻正闪着温润的光,没有半分凶戾,只有说不出的柔和,目光落在我被雨水打湿的脸上,又扫过我手边歪倒的虞美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彻底愣住了,手里的藤蔓掉在地上,雨水砸在脸上都没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气质沉稳得像山,周身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威严,红色披风在灰暗的雨幕里格外耀眼,那双发光的白眼睛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可我确定,我从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披风翻飞,白眸亮得惊人,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襟和泛红的肩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抬脚,一步步朝着花田走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泥泞的地上,却没沾半点污泥,雨水落在他身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隔开,黑衣和披风始终干爽。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握紧铁斧,警惕却又好奇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在这儿?”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半是因为陌生,一半是因为这些日子莫名的陪伴终于有了答案。
他没回答,走到被吹倒的虞美人旁,弯腰,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起花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比我自己摆弄还要小心。他指尖碰到花枝的瞬间,周围的风雨好像都小了几分,被他扶过的花枝,竟稳稳地立住了,不再晃动。
我看着他的动作,忘了说话,手里的铁斧也悄悄松了些。这就是这些日子悄悄陪着我的人?是他帮我码好柴火,修好栅栏,放那些晶石在花田,也是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我?
这时HIM的心里,满是复杂的暖意与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他本习惯了隐匿,习惯了做世间的旁观者,见惯了厮杀与纷争,却唯独被这片河谷的安稳和眼前这个姑娘吸引。从第一次见她种虞美人开始,他就忍不住常来,看着她劳作,看着她对着玩偶发呆,看着她和灰灰相依为命,这份静谧,是他漫长岁月里从未有过的慰藉。他不想打扰,只想默默守着,看着她安好就够了。方才暴雨突至,他见她冒雨抢救花田,浑身湿透,还忍着旧伤的疼,心里瞬间就乱了,再也顾不上隐匿,现身想帮她,却在被她发现的那一刻,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问话。
他只想护着她,护着这片她用心打理的花田,护着这个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小家。他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看着她眼里的警惕与疑惑,白眸里的柔光更甚,他想帮她擦干脸上的雨水,想让这恼人的暴雨停下,却又怕自己的靠近会惊扰她,怕这份安稳被打破。
他扶好最后一株虞美人,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白眸闪烁着温和的光,依旧没说话,只是抬手,对着花田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倾盆的大雨,竟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也停了,连阴沉的天空,都透出了一丝微光。
我彻底看呆了,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铁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是什么力量?他到底是谁?
灰灰这时凑了上来,围着HIM转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向我,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告诉我他没有恶意。
我看着渐渐变小的雨,又看看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心里的警惕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疑惑。他帮了我这么多次,刚刚又随手让大雨变小,肯定不是普通人,可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这样默默守着我?
我弯腰捡起铁斧,小声问道:“那些柴火,栅栏,还有花田里的晶石,都是你弄的吗?谢谢你。”
他听到我的话,白眸里闪过一丝微光,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附魔残片和晶石上,又看了看我,抬手,从披风里拿出一块通体雪白、光芒更盛的晶石,递到我面前。那晶石触手温热,比我之前的那些都要透亮,一看就很珍贵。
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晶石,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暖意,我下意识缩了一下,他也立刻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依旧是那副沉默却温和的模样。
“这个……是给我的?”我握着晶石,抬头问他。
他又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附魔残片上,白眸里带着一丝指引,像是在告诉我,这块晶石能帮我激活残片。
我看着手里的晶石,又看看他,心里满是感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明这么强大,却默默守了我这么久,帮了我这么多,连一句邀功的话都没有。
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夕阳的余晖,洒在湿漉漉的花田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虞美人被雨水冲刷后,更显艳丽。他站在夕阳里,红色披风被余晖染得更暖,白眸闪烁着柔和的光,与这方花海、木屋融为一体,竟没有半点违和,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静谧与温柔。
他看了看恢复生机的花田,又看了看我,白眸里带着一丝不舍,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红色披风一扬,身影竟渐渐变得透明。我下意识伸手想留住他,喊了一声:“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以后还会来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微微点了下头,身影彻底消散在夕阳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暖意,还有风中残留的、说不清的气息。
我握着那块雪白的晶石,站在花田旁,久久没有动。灰灰蹭了蹭我的腿,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拥有怎样的力量,可我知道,他是善意的,是那个默默守护我许久的人。
回到木屋,我把那块新晶石和残片放在一起,晶石刚碰到残片,就亮起耀眼的白光,残片上的纹路彻底清晰,金色的光芒缠绕着白光,整个石桌都泛着暖意,附魔台的雏形已然显现。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欢喜,又想起那个红色披风、白色眼眸的神秘人,他不仅帮我守护家园,还帮我找到了激活附魔的关键。
夜里,我坐在篝火旁,看着窗外的花田,手里摩挲着那块雪白晶石。我知道,他肯定还会来的,就像之前那样,或许依旧是隐匿在角落,或许会再现身,不管怎样,这份突如其来的守护,都让这片河谷的安稳,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灰灰蜷在我脚边,篝火跳动,溪水潺潺,我心里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