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晨光总带着清甜的水汽,溪水潺潺淌过鹅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矮坡上的橡木枝叶随风轻晃,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安家多日,木屋早已加固妥当,栅栏缠上了更密的带刺藤蔓,灶台旁堆起了整齐的柴火,溪边开垦的小块农田也播下了黑麦种子,只待抽芽。我望着空荡的屋前空地,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种一片花田。
一来是念着铁傀儡赠予的虞美人,那束花干枯后我小心收着,特意留了花籽,想让这份暖意扎根在新家;二来是这河谷太过静谧,添一片花海能多些生气,往后劳作归来,望着满目繁花,也能卸去一身疲惫;三来灰灰总爱趴在空地上晒太阳,花田建成后,它也能有片柔软的地方休憩。
说干就干,我握着铁镐翻整屋前的空地,将泥土敲碎耙平,剔除碎石与草根,让土壤变得松软透气。春日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沾在裤脚与鞋面上,后背微微出汗,却丝毫不觉疲惫。灰灰蹲在一旁看着,见我忙得不停,便叼来几块圆润的鹅卵石,在空地边缘一圈圈摆好,当作花田的边界,小爪子一趟趟往返,鼻尖沾着泥土,模样憨态可掬,摆好后还抬头望着我,琥珀色眼眸里满是邀功之意。我笑着摸它的脑袋,丢给它一小块风干鱼肉,它叼着肉蹲在石边,守着我翻土,再不敢乱跑。
花籽大多是我沿途收集的野生品种:火红的虞美人、淡紫的苜蓿、鹅黄的雏菊,还有几株不知名的蓝星花,最珍贵的便是铁傀儡那束虞美人留下的种子,我特意将它们种在花田中央,当作核心。播种时我格外小心,指尖捻着细小的花籽,均匀撒在泥土里,再覆上一层薄土,用溪水浇透,每一株都倾注了心思。灰灰也凑过来,用鼻尖轻轻拱土,帮我掩埋散落的花籽,动作轻柔,生怕踩坏了刚播下的种子。
往后几日,我每日清晨都会提着木桶去浇花,溪水顺着指尖渗入泥土,滋润着沉睡的种子;午后便坐在花田旁的石块上,一边整理草药,一边留意花田的动静,灰灰则蜷在花田边,偶尔用爪子拨弄一下泥土,或是追逐落在花间的蝴蝶。木屋前的石桌上,依旧摆着铁傀儡的熟铁碎片、史蒂夫三人的玩偶与干枯的虞美人,我时常望着这些信物发呆,惦念着远方的他们,也感念着此刻的安稳。
约莫半月光景,花籽纷纷破土,嫩绿的芽尖顶着种皮钻出泥土,渐渐舒展叶片,长势喜人。又过了十日,花田彻底绽放,各色鲜花次第盛开,火红的虞美人艳得夺目,淡紫的苜蓿缀满枝头,鹅黄的雏菊小巧玲珑,蓝星花藏在叶间,透着静谧的蓝,微风拂过,花海翻涌,花香四溢,引得成群的蝴蝶与蜜蜂翩跹起舞,萦绕在花间不肯离去。
这方花海不仅添了生气,还悄然透着几分异样——路过的野兔会驻足花田旁,不敢踩踏花草,只是啃食周边的青草;零散的僵尸与骷髅经过河谷边缘,闻到花香竟会下意识绕道,不愿靠近这片静谧的花海;偶尔有流浪的玩家远远望见木屋前的花田与忙碌的我,眼神会不自觉柔和下来,驻足片刻便悄然离去,从不上前打扰。这份细微的吸引力不张扬,不刻意,只是让周遭的一切都多了几分温顺,恰是那点恰到好处的特质,不夸张,却足够暖心。
灰灰愈发喜欢待在花田,白日里趴在花间晒太阳,毛发被花瓣染上淡淡的花香,偶尔会叼一朵开得最艳的虞美人送到我面前,琥珀色眼眸亮晶晶的;夜里便守在花田边缘,警惕着周遭的动静,不让任何怪物靠近这片花海与木屋。
那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花海被镀上一层金边,花香愈发浓郁。我坐在花田旁,手里缝补着被树枝划破的衣角,灰灰蜷在脚边,脑袋枕着我的膝盖,昏昏欲睡。溪水潺潺,虫鸣阵阵,篝火尚未点燃,周遭静得能听见花瓣飘落的轻响。
此刻,矮坡顶端的橡木丛后,一道身影悄然伫立。那是HIM,烦村世界里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黑色长袍垂落,衣摆不染纤尘,与周遭的草木格格不入。他没有往日里的威严压迫,周身的气息温和得近乎虚幻,黑曜石般的眼眸落在花田中央的虞美人上,又缓缓移到我身上,目光澄澈,带着难以言喻的柔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静谧与暖意。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藏在枝叶的阴影里,不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目光掠过我指尖翻飞的针线,掠过我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掠过脚边温顺的灰灰,最后落在那片盛放的花海与简陋却温暖的木屋上,黑曜石眼眸里泛起浅浅的柔光,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他看着我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看着我低头抚摸灰灰的脑袋,看着我将缝好的衣角叠好,放进木屋,全程静默,却仿佛将这方小小的天地,这片刻的安稳,都深深印在了眼底。
作为神明,他见惯了世间的厮杀、掠夺与纷争,见惯了村民与玩家的仇恨、怪物的暴戾,却在这片河谷的花海旁,寻到了难得的静谧。眼前的少女,没有强大的战力,却凭着一己之力扎根于此,种出满田繁花,守着一方小家,身边还有忠诚的伙伴相伴,这份在绝境里生出的温柔与坚韧,让他不自觉驻足,不愿离去。
直到夜色渐浓,我点燃了灶台的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花田的轮廓,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微光渐淡,身影悄然消散在夜色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自那日后,HIM便常常来。他从不会现身,总是藏在隐蔽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这片河谷的一切。
清晨,我提着木桶浇花,指尖划过花瓣上的露珠,他便藏在溪边的柳树后,看着水珠从我的指尖滴落,看着花海被溪水滋润后愈发鲜亮,黑曜石眼眸里满是柔和;午后,我坐在石桌上研磨草药,灰灰趴在花田旁打盹,他便靠在矮坡的橡木上,目光落在我认真的侧脸,听着研磨草药的细碎声响,周身的气息愈发平和;傍晚,我在灶台旁烤鱼,火光映着我的脸颊,他便站在远处的矮坡上,望着跳动的火光与木屋的轮廓,直到深夜篝火燃尽,我睡去,他才悄然离去。
他偶尔会留下些细碎的痕迹,却从不让我察觉:清晨花田旁会多几颗罕见的、能让花开得更艳的花肥晶石;溪边的鹅卵石堆里,会多出几块打磨光滑的暖玉,我捡回来放在石桌上,当作摆件;甚至有一次,花田遭遇暴雨,几株虞美人被吹倒,次日清晨却已被扶正,根部还添了新土,周围多了一圈挡风的石块。我只当是风的巧合,或是灰灰无意间弄的,从没想过会是神明的悄然馈赠。
灰灰似乎能察觉到HIM的存在,却从未发出过警示的低吼,只是偶尔会朝着HIM藏身的方向望一眼,便又乖乖回到我身边,仿佛知晓这位神秘的访客并无恶意,是来守护这片安稳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花田常开不败,木屋愈发温暖,灰灰始终相伴,而那位神明般的存在,也成了这片河谷里最隐秘的守护者。他不求回应,不求知晓,只是默默驻足,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守着这片花海,守着木屋前的身影,守着这方在乱世里难得的安稳岁月。我依旧每日劳作、浇花、打磨武器,惦念着远方的伙伴,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神明悄悄放在了心上,被一份无声的温柔,守护着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