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噬乱石岗时,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在天际尽头。乱石堆的阴影被拉得又长又浓,山风穿过嶙峋石缝,发出呜呜的呼啸声,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篝火火苗猎猎晃动,映得众人身影在岩壁上忽明忽暗。空气中除了尘土与草药的气息,还渐渐弥漫开怪物特有的腐臭与腥气,远处密林里的低吼越来越密集,从零星的呜咽变成此起彼伏的咆哮,预示着今夜绝非安稳。
众人的伤势都未痊愈,却没人敢有半分松懈。史蒂夫左肩的绷带又渗了暗红血迹,他却依旧手持铁剑,在营地周围来回踱步勘察,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目光扫过每一处岩石缝隙与阴暗角落,哪怕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锁,也只是抿紧嘴唇,抬手将渗出的冷汗抹去,指尖划过绷带时,会下意识按紧伤口,确保战斗时不会因松动失血过多。克雷夫腰侧的伤口被绷带缠得紧实,他扛着铁斧,将营地周围的碎石堆成简易防御壁垒,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却依旧麻利,每堆好一处,便会用斧刃敲实,嘴里还低声咒骂着即将到来的怪物,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狠厉,时不时转头看向营地中央的篝火,确认我和格雷格的安全。
格雷格正蹲在篝火旁分拣草药,将止血的、镇痛的、解毒的分类摆放,用干净的树叶包好,塞进每个人的口袋,又给我后背的伤口补了层草药膏,指尖轻柔地抚平绷带边缘,低声叮嘱:“夜里战斗起来顾不上你,你就缩在中间的巨石后,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草药粉揣好,被怪物划伤就立刻撒上,能防感染。”他还把一把磨尖的石片递给我,“实在遇上危险,就用这个自保,尽量往铁傀儡身边靠。”
我攥着冰凉的石片,点头应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铁傀儡。它依旧靠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庞大的铁躯在昏暗里泛着冷硬的光泽,锈迹斑斑的铁甲上还沾着白日里的尘土,粗壮的手臂自然垂落,拳头抵在地面,黑曜石打造的眼眸始终亮着,警惕地望向乱石岗入口,身躯微微绷紧,早已进入戒备状态。我身旁的虞美人被我放在平整的石块上,用干草护住,火光映得花瓣愈发娇艳,成了这冰冷夜色里唯一的暖意。
铁傀儡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黑曜石眼眸微微转向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笨重的身躯轻轻颔首,像是在示意我安心。克雷夫瞥了一眼铁傀儡,压低声音对史蒂夫道:“这大家伙倒是靠谱,有它在,今晚能轻松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大规模怪物潮。”史蒂夫目光沉沉,看向密林方向,沉声道:“做好万全准备,今晚的怪物气息比往常浓,怕是来了不少,骷髅射手的箭矢要提防,苦力怕更是麻烦,一旦靠近营地,立刻解决。”
话音刚落,乱石岗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僵尸“嗬嗬”的低吼、骷髅骨头碰撞的脆响,还有蜘蛛爪子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铁傀儡率先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挡在营地前方,黑曜石眼眸瞬间变得锐利,拳头紧握,指节处的铁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主动朝着入口迎了上去,用铁躯筑起第一道防线。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史蒂夫握紧铁剑,率先站到铁傀儡身侧,克雷夫扛着铁斧紧随其后,格雷格将我推到内侧巨石后,叮嘱一句“藏好”,便握着短匕首与草药粉,守在巨石旁,目光紧盯战场。只见黑压压的怪物群从入口涌来,打头的是数十只佝偻的僵尸,皮肤青灰腐烂,破烂的衣物沾满污泥,双手前伸,嘶吼着扑来;身后跟着十几名骷髅射手,手持附魔弓箭,骨节分明的手指拉满弓弦,漆黑的箭矢瞄准营地;数只漆黑的蜘蛛趴在岩石上,八只长腿飞速挪动,借着阴影快速迂回,企图绕到营地后方偷袭;更有几只苦力怕混杂在怪物群中,浑身泛着淡绿色光芒,悄无声息地靠近,随时准备自爆。
“动手!”史蒂夫低喝一声,率先冲上前,铁剑划破夜色,精准刺入一只僵尸的头颅,方块状的头颅瞬间碎裂,僵尸轰然倒地。他身形灵动,在僵尸群中穿梭,剑锋所到之处,怪物纷纷倒地,可左肩的伤势终究影响动作,一名骷髅射手抓住空隙,箭矢直逼他后心,史蒂夫侧身躲闪,箭矢擦过手臂,带起一道血痕,他咬牙反手一剑,将那名骷髅射手劈成两段。
克雷夫则迎着怪物群正面而上,巨斧高高举起,狠狠劈下,直接将两只僵尸拦腰斩断,鲜血溅在他身上,与腰间的血迹混在一起。他斧法刚猛,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骷髅射手的箭矢射在他身上,被皮甲挡住,他怒喝着冲向骷髅群,斧刃横扫,骨片飞溅,可腰侧的伤口被反复牵动,鲜血浸透了绷带,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一只僵尸趁机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克雷夫吃痛,挥斧砸爆僵尸头颅,却也踉跄了半步。
格雷格始终游走在战场边缘,见克雷夫遇险,立刻甩出一把麻痹草药粉,精准撒在周围僵尸脸上,僵尸瞬间动作迟缓,格雷格趁机冲上前,给克雷夫的手臂伤口撒上止血草药,又快速缠上新绷带,低声道:“撑住,我帮你牵制!”他转身对着绕后的蜘蛛甩出草药粉,辛辣的粉末让蜘蛛嘶鸣着后退,同时大喊:“史蒂夫!右侧有苦力怕!克雷夫!守住左翼!”他的指挥精准,成了三人之间的纽带,让混乱的战局多了几分章法。
我缩在巨石后,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手里紧紧攥着石片,看着前方厮杀的身影,既焦急又无力。见格雷格被一只蜘蛛偷袭,我下意识将手边的碎石砸过去,虽没伤到蜘蛛,却也惊扰了它,给了格雷格反应的时间,他反手一刀刺穿蜘蛛头颅,转头朝我喊了句“别乱动”,便又投入战斗。
最耀眼的当属铁傀儡,它庞大的身躯在怪物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粗壮的拳头砸下去,一只僵尸直接被砸得粉身碎骨,碎石与腐肉飞溅;面对扑来的蜘蛛,它抬手便捏住蜘蛛的头颅,漆黑的甲壳在它手中不堪一击,轻轻一捏便碎裂开来,蜘蛛的嘶鸣戛然而止;骷髅射手的箭矢密密麻麻射向它,落在铁甲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它抬脚便将几名骷髅射手踩碎,骨片散落一地。
当三只苦力怕趁着混乱冲到营地前,浑身绿光暴涨,即将自爆时,铁傀儡瞬间转身,庞大的身躯飞速扑来,一把将最靠前的苦力怕抱住,猛地甩向远处的乱石堆,苦力怕在空中炸开,碎石飞溅,却没伤到营地分毫;另两只苦力怕已然炸开,铁傀儡毫不犹豫地挡在众人身前,铁甲承受了爆炸的冲击力,只震得它后退两步,身上的锈迹掉了几片,却毫发无损,黑曜石眼眸依旧锐利,转头看向巨石后的我,见我安然无恙,才重新转向战场。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乱石岗入口堆满了怪物的尸体,腐臭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地面被鲜血染红,与碎石黏在一起,泥泞不堪。史蒂夫的铁剑上沾满了污血,左肩的伤口早已湿透,手臂因长时间握剑而酸痛不止,却依旧挺立在战场;克雷夫的斧刃卷了边,腰侧的伤口渗血不止,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扛着铁斧,警惕着残余的怪物;格雷格的草药已经用得差不多,指尖沾满血迹,身上也添了几处刮伤,却还在忙着给两人处理伤口;铁傀儡的铁甲上沾了厚厚的污血与腐肉,却依旧站得笔直,黑曜石眼眸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只漏网之鱼。
最后一只僵尸被铁傀儡一拳砸爆后,乱石岗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低吼。铁傀儡缓缓转过身,庞大的身躯走到营地前,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防御壁垒旁,黑曜石眼眸看向众人,又落在我身上,见我没事,才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躯,抬手抹去铁甲上的污血,动作笨拙却认真。
史蒂夫靠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看向铁傀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这大家伙,战力确实强悍。”克雷夫瘫坐在地上,捂着腰侧的伤口,咧嘴笑道:“有它在,以后夜里都不用愁了,比我们仨守夜靠谱多了。”格雷格正忙着给史蒂夫重新处理左肩的伤口,闻言点头道:“它好像格外护着我们,尤其是护着你。”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我走到铁傀儡面前,抬头看着它庞大的身躯,手里捧着那束完好无损的虞美人,轻声道:“谢谢你,今晚辛苦了。”铁傀儡黑曜石眼眸微微闪烁,低头看向我手中的花,又看向我,笨重的身躯微微弯腰,伸出粗糙的金属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确认花朵是否安好,随后它直起身,依旧站在营地外侧,重新恢复了守夜的姿态,铁躯如墙,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格雷格生起新的篝火,火光比之前更旺,驱散了夜色的寒意与血腥味。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仅剩的干粮,互相处理着新添的伤口,疲惫的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捧着虞美人坐在一旁,看着篝火旁的三人,看着不远处守护的铁傀儡,心里无比安稳。可这份安稳之下,依旧藏着隐忧——方才战斗的动静极大,定然会引来掠夺者或巡逻队的注意,明日天亮,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乱石岗,而我隐瞒的过往,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