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微凉的水汽凝结成露珠,挂在草叶与树枝上,一碰便簌簌滚落。溪边的篝火早已燃成灰白的余烬,只剩零星几点火星,溪水潺潺流淌,撞击着水底的石块,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驱散了夜的沉闷。
我是被后背伤口的牵扯痛唤醒的,睁眼时,浑身的肌肉都透着酸沉,昨夜被干草盖住的地方还残留着暖意,身旁格雷格正蹲在溪边清洗草药,指尖捻着碧绿的草叶,动作轻柔,晨光照在他侧脸,褪去了夜里的戒备,多了几分柔和。不远处,克雷夫正用锋利的石片处理剩下的兔肉,架在简易的木架上烘烤,油脂滴落在余烬里,滋滋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史蒂夫则倚着那棵粗壮的橡木,手里握着铁剑,剑尖抵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眉头微蹙,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察觉到我醒了,格雷格立刻端着洗净的草药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温热的水囊:“醒了先缓缓,伤口经过昨夜的安稳,愈合得还行,但晨起动作别太大,容易扯裂结痂。”他扶我慢慢坐起身,垫了一捧干草在我身后,避免后背直接接触冰凉的地面。拆开绷带时,他特意用溪水沾湿边角,轻柔地剥离粘连的布料,生怕弄疼我,指尖拂过伤口周围新生的淡粉色皮肉时,动作轻得像羽毛,还轻声问:“疼吗?要是疼就说,我慢点开。”他将研磨好的草药膏均匀涂抹,新绷带缠得松紧适中,既利于愈合又不会勒得难受,末了还把一包止痛的干草递给我,“含在嘴里,能缓解些隐痛。”
克雷夫把烤得金黄软烂的兔肉递过来,还递了半块黑麦面包:“赶紧吃,今早得赶远些,昨夜那伙村民说不定真会喊巡逻队来。”他自己啃着带点焦糊的兔肉边角,把最嫩的部位都留给了我和格雷格,斧刃上还沾着昨夜打磨的痕迹,却依旧紧紧握在手里,随时能应对突发状况。史蒂夫没说话,只是扔过来一个水囊,目光扫过我刚包扎好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重新转回视线警戒,只是他的站位,恰好能第一时间护住我这边的方向。
我小口吃着温热的兔肉,草药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耳边是溪水声和草木晃动的轻响,这份短暂的安稳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后背的隐痛和史蒂夫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又让我不敢彻底松懈。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号角声突然从密林深处传来,音色粗粝,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打破了林间的宁静。三人脸色瞬间剧变,史蒂夫猛地站直身体,铁剑横握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鹰:“是掠夺者的号角!他们的小队就在附近!”克雷夫立刻扛起铁斧,脸色凝重:“这群杂碎比村民还难缠,个个带弩,下手狠辣,还养着恶狼!”格雷格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伸手从背包里摸出几包研磨好的草药粉和短匕首,语气急促却沉稳:“躲在我身后,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乱跑,箭矢有毒,沾到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林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恶狼的低吼以及掠夺者的叫嚣声,七八名掠夺者簇拥着一名手持巨斧、身披黑兽皮披风的队长从密林里走出。他们清一色身着深棕色皮甲,腰间挂着装满弩箭的箭囊,手里握着附魔弩,皮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领口露出杂乱的毛发,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周身散发着铁锈、汗臭与血腥味混杂的难闻气味。为首的掠夺者队长头戴铁盔,头盔上插着黑色羽毛,胸前绣着掠夺者的旗帜纹样,巨斧扛在肩上,斧刃闪着寒光,眼神扫过我们四人,落在史蒂夫身上时,露出狞笑:“居然是玩家,还有个累赘,正好抓回去领赏,物资也全没收!”他身后的两名弩手立刻端起弩,箭头瞄准我们,弓弦紧绷,随时能发射;三只恶狼蹲在一旁,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口水顺着獠牙滴落。
格雷格迅速将我往溪边的巨石后推,低声道:“蹲在这里,抱紧石头,别露头!”他话音刚落,弩箭便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逼史蒂夫面门。史蒂夫反应快到极致,手腕翻转,铁剑精准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弩箭被击飞,火星四溅。他脚下发力,身形一闪便冲向掠夺者小队,剑锋直指最前排的弩手,动作利落干脆,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之声,剑身划过掠夺者的皮甲,留下深深的划痕,转瞬便有一名掠夺者被划伤手臂,弩掉落在地。
克雷夫紧随其后,巨斧高高举起,借着冲力劈向另一名弩手,斧刃沉重,那名掠夺者慌忙举弩格挡,却被巨斧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弩瞬间脱手,克雷夫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斧刃抵住他的脖颈,却没立刻下死手——他知道留活口能问出掠夺者的动向,可那名掠夺者却突然从腰间摸出短刀,直刺克雷夫小腹,克雷夫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却还是被短刀划伤了腰侧,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物。“找死!”克雷夫怒喝一声,斧刃落下,解决了那名掠夺者,转身又冲向扑过来的恶狼,斧刃一挥,便将一只恶狼的前腿砍伤,恶狼哀嚎着后退。
格雷格没有冲上前厮杀,而是守在巨石旁,一边警惕着偷袭的掠夺者,一边留意着我和战场的情况。见一名掠夺者绕到侧面,想偷袭巨石后的我,他立刻甩出手里的草药粉,粉末精准撒在那名掠夺者的眼睛里,对方瞬间惨叫着捂住眼睛,视线受阻。格雷格趁机冲上前,短匕首刺向他的肩膀,将他击退,同时大喊:“史蒂夫!左侧有漏网的!克雷夫!恶狼绕后了!”他的声音沉稳,精准指挥着战局,将三人的默契拉到极致。
我蹲在巨石后,双手紧紧抱着石头,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耳边全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掠夺者的惨叫、恶狼的嘶吼以及三人的呵斥声。我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史蒂夫和克雷夫背靠背作战,史蒂夫剑术灵动,负责牵制掠夺者队长和弩手,克雷夫斧法勇猛,负责清理前排的掠夺者和恶狼,格雷格游走在侧,时不时用草药粉干扰敌人,还会及时帮克雷夫处理腰侧的伤口,动作快而精准。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战场上,鲜血染红了溪边的草地,与清澈的溪水形成刺眼的对比,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我的后背伤口因为过度紧张和地面的震动,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感,冷汗顺着额角滴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就在这时,那名掠夺者队长见手下伤亡过半,眼神变得凶狠,巨斧猛地劈向史蒂夫,史蒂夫侧身躲开,却被他的副手偷袭,弩箭直逼我的方向——他看出我是软肋,想以我要挟三人。史蒂夫余光瞥见,瞳孔骤缩,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弩箭,弩箭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涌出。“史蒂夫!”克雷夫怒吼一声,放弃眼前的敌人,冲过来支援,巨斧狠狠劈向那名副手,将他当场解决。
格雷格也立刻冲过来,先扶着史蒂夫站稳,又转头看向我,见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止血草药和绷带,给史蒂夫处理伤口。他动作麻利,先拔出弩箭,用灼烧的燧石消毒,再撒上止血草药,层层缠紧绷带,疼得史蒂夫额头冒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撤退的掠夺者队长。
那名队长见大势已去,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掠夺者军团不会放过你们的”,便带着仅剩的两名掠夺者狼狈逃窜,受伤的恶狼也跟在身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战场终于平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掠夺者的尸体、掉落的弩箭和武器,还有染红的草地。克雷夫捂着腰侧的伤口,喘着粗气,骂道:“这群杂碎,居然玩偷袭,下次再遇上,定要斩草除根!”格雷格一边给克雷夫重新处理伤口,一边叮嘱:“伤口别碰水,草药粉每隔一个时辰撒一次,避免发炎。”他的指尖沾满鲜血,却依旧动作轻柔,还不忘转头问我:“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伤口是不是又疼了?”
我连忙摇头,起身走到史蒂夫身边,看着他左肩渗血的绷带,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史蒂夫瞥了我一眼,左肩的痛感让他眉头紧锁,却没责备我,只是淡淡道:“无关紧要,你没事就好。”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了往日的浓烈怀疑,反倒多了几分坦然,或许是刚才的突袭,让他确认我并非敌人的眼线,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身处险境的普通人。
克雷夫靠在巨石上,啃着剩下的面包,含糊道:“别自责,就算没有你,掠夺者遇上我们也会动手,他们本就恨玩家,还想抢物资。”格雷格也附和道:“是啊,你好好养伤,我们的伤不算严重,休息半日就能赶路。”
午后,我们在巨石旁休整,格雷格去林间采摘草药,补充消耗的物资;克雷夫加固了周围的警戒,防止掠夺者折返;史蒂夫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却时不时睁开眼,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确保我安全。我坐在一旁,帮格雷格整理采摘回来的草药,指尖捻着干枯的草叶,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意翻涌。
夕阳西下时,格雷格检查完三人的伤口,确认没有发炎,便提议启程:“此地不宜久留,掠夺者队长肯定会搬救兵,我们得往北边的乱石岗走,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适合休整。”史蒂夫站起身,左肩虽不便,却依旧握紧铁剑,走在最前探路;克雷夫断后,斧刃始终保持戒备;格雷格依旧走在我身侧,时不时扶我一把,避开难走的路段。
林间的暮色越来越浓,怪物的低吼渐渐响起,却被三人的守护隔绝在外。我走在中间,感受着三人的护持,后背的伤口虽还在疼,心里却无比安稳。只是我清楚,掠夺者的威胁并未消散,他们口中的军团,或许会成为我们前路最大的危机,而我隐瞒被巡逻队追杀的秘密,也依旧是心头的一根刺,不知道何时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