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的光线愈发昏暗,交错的橡木枝桠像狰狞的手,将仅存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我扶着粗糙的方块树干大口喘息,胸腔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双腿软得如同灌了铅,稍一松懈便要栽倒在地。后背的箭伤、手臂和脸颊的刮痕火辣辣地疼,沾了汗水和泥土后更是刺痒难耐,手肘磕破的地方早已血肉模糊,混着沙砾,一动就牵扯着神经,疼得我指尖发麻。
方才亡命奔逃时攥在手里的碎石还牢牢嵌在掌心,尖锐的棱角刺破皮肤,渗出血珠与泥土黏在一起,冰凉又硌得慌。我不敢松开,这是眼下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哪怕只能在绝境里搏一丝生机。
身后巡逻队的呵斥声与脚步声已彻底消散,可我不敢有半分松懈——烦村的世界里,危险从不止于人类。我贴着树干缓缓挪动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方块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声响,在这寂静的密林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让我心脏骤然收紧,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潜在的威胁。
脚下厚厚的落叶层下藏着碎石与凸起的树根,稍不留意便会绊倒。我压低身形,踮着脚缓慢前行,尽量避开枯枝,减少声响。鼻尖萦绕着潮湿的腐叶味与泥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怪物的腐臭味,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忽然,左侧灌木丛传来一阵异动,枝叶晃动的幅度远非风所能造成。我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缓缓转头,掌心的碎石握得更紧,指节泛白。只见一双幽绿的眸子在昏暗的林间亮起,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皮肤青灰的僵尸从灌木丛后蹒跚走出,腐烂的皮肤挂在骨头上,破烂的衣物沾满污渍,双手向前伸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我。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林间炸开。僵尸像是被刺激到,低吼着加快速度朝我扑来,腐烂的手掌带着腥风抓向我的脖颈。
我惊得浑身发冷,求生欲让我猛地侧身躲开,僵尸的手掌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恶臭。我趁机攥紧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它的头颅砸去,“砰”的一声,碎石砸在硬邦邦的方块头颅上,只留下一道浅痕,反倒激怒了它。
僵尸嘶吼着再度扑来,我慌忙转身就跑,却忘了身后是陡峭的小土坡,脚下一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去。翻滚间,后背的箭伤重重磕在凸起的石块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身上的伤口尽数被拉扯,鲜血浸透了衣物。滚落的过程中,树枝不断抽打在身上,划出一道道新的血痕,直到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才停下,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痛难忍,半天动弹不得,意识都开始模糊。
还没等我缓过劲,土坡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蜘蛛顺着树干快速爬来,漆黑的身躯泛着油光,八只细长的腿带着绒毛,猩红的眼睛在暗处格外醒目,嘴里的獠牙闪着寒光,它们显然被血腥味吸引,将我团团围住。
我强撑着想要起身,可双腿发软,手肘的剧痛让我连撑地的力气都没有。蜘蛛们缓缓逼近,其中一只猛地跃起,锋利的爪子朝着我的手臂抓来。我下意识抬手格挡,爪子划破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慌乱间,我摸到身旁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来不及多想,抓起石块就朝着最近的蜘蛛砸去,正好砸中它的头颅,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其余蜘蛛被激怒,纷纷朝着我扑来,我只能蜷缩着身体,用石块胡乱挥舞,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血腥味越来越浓,吸引着更多的怪物。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以为必死无疑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铁器劈砍的声响,夹杂着怪物的嘶吼。围堵我的蜘蛛像是察觉到什么,迟疑地停下动作,朝着声响来源望去,片刻后竟纷纷快速爬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伤口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我警惕地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只见几道身影在林间快速移动,铁器碰撞的脆响与怪物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却分不清是敌是友。我不敢停留,强撑着身体,扶着树干一点点站起身,朝着与那几道身影相反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烦村的黑夜远比白天危险,怪物会更加活跃。我必须在彻底天黑前找到一处藏身之所,否则,只会沦为怪物的口粮。可环顾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密林,前路未知,后路难寻,绝望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只能咬紧牙关,在这绝境中艰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