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江城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整座城市。督军府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天魁的尸体被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卫营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刺目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潮湿空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几名丫鬟战战兢兢地端来水盆和抹布，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她们的手在颤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顾言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江城最高权力的红木太师椅上。他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这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敲击在在场每一个军官的心尖上。

他们依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刚才张天魁被一枪爆头的画面，还在他们脑海中反复播放。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们的心脏。

“张天魁的家，抄完了吗？”

顾言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警卫营长周铁柱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挎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他走到顾言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职业军人的彪悍气息。

“报告大帅！张天魁的府邸已经全部抄没完毕！这是清单！”

周铁柱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声音洪亮如钟。

顾言接过清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大洋五十八万七千块。

黄金两千三百两。

鸦片四百余斤。

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房产地契若干。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嗤笑。

“五十八万大洋……两千三百两黄金……”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在地上的军官们，“各位，你们告诉我，张天魁一个师长，一年的饷银是多少？他要不吃空饷，不克扣军费，不贩卖鸦片，哪来的这么多钱？”

军官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张天魁，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好管家啊。”顾言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他把江城的血都快吸干了，却还要我的命！”

“砰！”

顾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都给我起来！”

军官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却依然佝偻着腰，不敢站直，更不敢与顾言对视。

“过去的事，看在你们曾经追随过我父亲的份上，我可以既往不咎。”顾言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但是，从今天起，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军官的脸。

“第一，所有军饷，必须足额、按时发放到每一个士兵手里！谁敢克扣一分一厘，哪怕是一块大洋，杀无赦！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

“第二，从明天开始，全军进行大整顿，大练兵！淘汰所有老弱病残，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敢打仗、打胜仗的虎狼之师，不是一群只会抽大烟、逛窑子、欺压百姓的老爷兵！”

“第三，凡有通敌叛国、吃里扒外、结党营私者，一经发现，诛九族！绝不留情！”

“听明白了吗？！”顾言厉声喝道。

“是！大帅！听明白了！”军官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震慑后的敬畏。

“很好。”顾言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现在，把张天魁手下的部队进行整编，打散分配到各个团。具体方案，周营长会跟你们对接。”

“是！”

处理完军务，顾言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消耗。穿越过来不到一天，他已经经历了生死考验、权力更迭，手上也沾了血。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军官们如释重负，纷纷行礼告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胆战心惊的地方。

顾言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江城，这座饱经战乱的城市，此刻显得格外宁静，但也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大帅……”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顾言转过头，看到小翠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和几样精致的小菜，正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吧。”顾言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小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顾言旁边的茶几上。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像两颗桃子，显然是又哭过了。

“大帅，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汤吧。”小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熬的，您补补身子。”

顾言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心中一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充满阴谋和杀戮的督军府里，也许只有这个单纯的少女，是真心关心他的。

“辛苦你了，小翠。”顾言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一些身体的疲惫和寒意。

“大帅……”小翠看着顾言，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说。”顾言放下碗，温和地看着她。

“大帅……您变了。”小翠鼓起勇气说道，“变得……好厉害，好威风。以前，您总是被他们欺负，我看着心里难受，可是……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小翠浑身一颤，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顾言看着她，语气坚定，“从今往后，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你也一样，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我会护你周全。”

小翠用力地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幸福的、安心的泪水。她感觉，眼前这个大帅，虽然变得陌生而强大，但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周铁柱去而复返，脸色凝重。

“报告大帅！”

“什么事？”顾言放下碗，神色恢复了冷峻。

“城外三十里，发现大量军队！是赵大虎的人！”周铁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根据侦察兵报告，至少有五千人，装备精良，还带着重机枪和山炮！他们打着为张天魁报仇的旗号，扬言要……要血洗江城，鸡犬不留！”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小翠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顾言身边靠了靠。

顾言却缓缓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情，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赵大虎？”他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来得正好。”

“我正愁没地方试试我的新家伙呢。”

第三章抄家和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