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么都想要。”
初雪打断她。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蹲在那里。
看着初雪。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地板上。
“你这个笨蛋。”她说。
“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嗯。”
“为了我什么都不要。”
“嗯。”
“以后会后悔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是你。”
睦月秋看着她。
“我有什么好的。”她问。
“话多。”
“嗯。”
“烦人。”
“嗯。”
“爱哭。”
“嗯。”
“胆小。”
“嗯。”
“什么都不说。”
“嗯。”
“什么都憋着。”
“嗯。”
“每天都怕你走。”
“嗯。”
“每天都——”
她没说完。
初雪弯下腰。
把她拉起来。
抱进怀里。
“都好。”她说。
“什么都好。”
“话多好。”
“烦人好。”
“爱哭好。”
“胆小好。”
“什么都不说也好。”
“什么都憋着也好。”
“每天都怕我走也好。”
她顿了顿。
“都好。”
“因为是你。”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初雪的肩窝里。
哭出声来。
很响。
把所有的怕都哭出来的那种响。
初雪没有动。
她只是抱着她。
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久。
---
睦月秋终于停下来。
她从初雪肩头抬起脸。
眼眶肿了。
鼻尖红了。
那绺刘海乱糟糟地翘着。
但她笑着。
“那协议书怎么办。”她问。
初雪想了想。
“还回去。”她说。
“就说不想去。”
“老师会问为什么。”
“就说——”
她顿了顿。
“就说有人等我。”
睦月秋愣了一下。
“就这么说?”
“嗯。”
“老师会信吗?”
“信不信都这么说。”
“那她要是再劝呢。”
“就说不用劝了。”
“她要是说可惜呢。”
“就说不可惜。”
“她要是说——”
“睦月。”
睦月秋停下来。
“嗯?”
“你话太多了。”
睦月秋闭上嘴。
但她弯着嘴角。
弯得很明显。
初雪拉着她的手。
走回茶几边。
坐下。
便当已经凉了。
她们还是吃完了。
---
第二天。
初雪带着那份协议书去学校。
午休时间。
她敲开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正在批作业。
看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考虑好了?”
初雪点头。
“考虑好了。”
她把协议书放在桌上。
班主任低头看了一眼。
“不去?”
“嗯。”
“为什么。”
初雪看着她。
“有人等我。”她说。
班主任愣了一下。
“什么?”
“有人等我。”初雪重复了一遍。
“等我回去。”
“等我吃饭。”
“等我洗碗。”
“等我——”
她顿了顿。
“等我回家。”
班主任没有说话。
她看着初雪。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孩子?”她问。
初雪没有回答。
但她弯了一下嘴角。
班主任看见了。
她把协议书收进抽屉。
“行。”她说。
“那就不勉强了。”
“谢谢老师。”
初雪转身要走。
“爱音。”班主任叫住她。
初雪回过头。
班主任看着她。
“那孩子运气不错。”她说。
初雪没有说话。
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
十一月的阳光。
淡淡的。
暖暖的。
她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的操场。
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打球。
有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她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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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
初雪走出校门的时候,睦月秋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卫衣。
头发扎成马尾。
刘海还是翘着的。
手里捧着两杯奶茶。
看见初雪出来,她跑过来。
“给!”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少糖的!”
“全脂奶!”
“热的!”
初雪接过去。
喝了一口。
“好喝吗。”睦月秋眼巴巴地看着她。
“嗯。”
睦月秋弯起眼睛。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走过便利店。
走过面包店。
走过那棵银杏叶落光了的转角。
“初雪。”睦月秋开口。
“嗯。”
“协议书还了吗。”
“还了。”
“老师说什么了。”
“说可惜。”
“你怎么说。”
“说不可惜。”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运气不错。”
睦月秋愣了一下。
“我?”
“嗯。”
“她怎么知道我。”
“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
初雪想了想。
“猜的。”她说。
睦月秋眨眨眼。
“猜的?”
“嗯。”
“猜对了?”
“嗯。”
睦月秋弯起嘴角。
她把奶茶喝完。
把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跑回来。
拉住初雪的手。
“那她猜得真准。”她说。
“嗯。”
“我运气确实不错。”
“嗯。”
“遇到你。”
“嗯。”
“赖上你。”
“嗯。”
“每天和你在一起。”
“嗯。”
“每天——”
“睦月。”
睦月秋停下来。
“嗯?”
“到了。”
睦月秋抬起头。
公寓楼就在面前。
她们已经站在楼门口了。
她笑起来。
拉着初雪的手走进去。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门开了。
她们走进去。
睦月秋按了八楼。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运行的低鸣。
睦月秋看着楼层显示屏。
初雪看着她的侧脸。
那绺刘海翘着。
草莓发卡今天换成了小雏菊。
黄色的。
小小的。
“发卡新买的?”初雪问。
睦月秋转过头。
“你发现了!”
“嗯。”
“好看吗?”
“嗯。”
“小雏菊!”
“秋天的花!”
“配十一月!”
她顿了顿。
“你喜欢吗。”
初雪看着她。
“喜欢。”她说。
睦月秋弯起眼睛。
电梯到了八楼。
门开了。
她们走出去。
走到家门口。
初雪拿出钥匙。
正要开门。
睦月秋从后面抱住她。
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初雪。”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选我。”
初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
任由睦月秋抱着。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
又灭了。
又亮了。
“不是选你。”她说。
“是选我们。”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把初雪抱得更紧了。
---
那天夜里。
两个人躺在床上。
睦月秋抱着兔子。
初雪平躺着。
看着天花板。
“初雪。”
“嗯。”
“两年是七百三十天。”
“嗯。”
“你数过。”
“嗯。”
“七百三十天。”
“七百三十个早上。”
“七百三十个晚上。”
“七百三十顿早饭。”
“七百三十顿晚饭。”
“七百三十次洗碗。”
“七百三十次——”
她顿了顿。
“七百三十次想你。”
初雪侧过身。
看着她。
“你背下来了。”她说。
“嗯。”
“一字不差。”
“嗯。”
“为什么。”
睦月秋想了想。
“因为你说的。”她说。
“你说的我都记着。”
“记在心里。”
“每天晚上拿出来数。”
“数一遍。”
“再数一遍。”
“数到睡着。”
她看着初雪。
“这样就不会忘了。”
“不会忘了你为我做了什么。”
“不会忘了你选了我。”
“不会忘了——”
她没说完。
初雪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忘不了。”她说。
“我也不会忘。”
“你每天做的。”
“你每天说的。”
“你每天——”
她顿了顿。
“你每天等我回来。”
“我都记得。”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在初雪的胸口。
听着她的心跳。
咚。
咚。
咚。
“初雪。”她轻轻叫。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为什么。”
“因为你。”
睦月秋弯起嘴角。
“我也是。”她说。
“每次看见你心跳都快。”
“第一次敲门的时候。”
“第一次给你送玉子烧的时候。”
“第一次牵你手的时候。”
“第一次——”
她没说完。
初雪吻在她的发顶。
“知道。”她说。
“都知道。”
睦月秋闭上眼睛。
弯着嘴角。
窗外的夜很静。
十一月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月光从那里漏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睦月秋握着初雪的手。
没有松开。
初雪看着她的睡脸。
看着那绺永远压不下去的刘海。
看着那朵小雏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伸出手。
轻轻地。
碰了碰那朵小雏菊。
很轻。
像碰一个刚做好的梦。
睦月秋没有醒。
但她把初雪的手握得更紧了。
初雪弯起嘴角。
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
睦月秋醒来的时候,初雪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初雪站在厨房里。
正在煎蛋。
“早安。”睦月秋说。
“嗯。”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我有没有挤你。”
“有。”
“卷被子了吗。”
“没有。”
“说梦话了吗。”
“说了。”
睦月秋的脸红了。
“说什么了。”
初雪把煎蛋铲进盘子里。
关火。
转过身。
说——
“七百三十天。”
“七百三十个早上。”
“七百三十个晚上。”
“七百三十顿早饭。”
“七百三十顿晚饭。”
“七百三十次洗碗。”
“七百三十次——”
她顿了顿。
“七百三十次想你。”
睦月秋愣了一下。
“这是我昨天说的。”
“嗯。”
“你背下来了?”
“嗯。”
“一字不差?”
“嗯。”
“为什么?”
初雪看着她。
“因为你说的。”她说。
“你说的我都记着。”
“记在心里。”
“每天早上拿出来数。”
“数一遍。”
“再数一遍。”
“数到——”
她没说完。
睦月秋跑过来。
抱住她。
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什么都学我。”
“嗯。”
“学我说话。”
“嗯。”
“学我数数。”
“嗯。”
“学我——”
她没说完。
初雪拍了拍她的后背。
“煎蛋要凉了。”她说。
睦月秋松开手。
抬起头。
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嘴角弯弯的。
“凉了再热。”她说。
“先抱一会儿。”
初雪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好。”她说。
窗外的阳光很亮。
十一月的天空很高。
很远的地方有几缕云。
像撕开的棉絮。
她们就那么抱着。
在早晨的厨房里。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