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月秋看着她。
眼泪流得很凶。
但她笑着。
“你这个胆小鬼。”她说。
“嗯。”
“天底下最胆小的胆小鬼。”
“嗯。”
“可是我喜欢你。”
“嗯。”
“最喜欢你。”
“嗯。”
“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
初雪看着她。
“嗯。”
睦月秋踮起脚。
她抱住初雪的脖子。
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那我今晚不回去了。”她的声音闷在初雪的毛衣里。
“明天也不回去。”
“后天也不回去。”
“热水器修好也不回去。”
“房东打电话也不回去。”
“你赶我也不回去。”
她顿了顿。
“我赖上你了。”
“赖一辈子。”
初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
任由睦月秋抱着。
窗外是十二月上午的阳光。
很暖。
她抬起手。
放在睦月秋的后背上。
轻轻地。
拍了一下。
“好。”她说。
——
那天晚上。
睦月秋没有回隔壁。
她把那只毛绒兔子放在初雪的枕头旁边。
牙刷放在洗手台左边杯子里。
拖鞋摆在鞋柜第二层——和初雪的那双并排。
她躺在初雪床的右边。
抱着兔子。
看着天花板。
“初雪。”
“嗯。”
“我们这算同居了吗。”
初雪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
“算。”她说。
睦月秋弯起嘴角。
“那明天早上你还给我煎蛋吗。”
“你煎。”
“那我煎焦了怎么办。”
“焦了我也吃。”
“那吐司边呢。”
“给你留着。”
“不是,”睦月秋说,“我是说你不爱吃吐司边吗。”
初雪侧过脸。
看着她。
“爱不爱吃。”
“嗯?”
“你给我的。”
初雪说。
“都爱吃。”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
脸有一点红。
“你这个人。”她轻轻说。
“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这么自然。”
初雪没有回答。
她翻了个身。
背对着睦月秋。
睦月秋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她笑起来。
“原来你也会害羞。”
初雪没理她。
睦月秋往她那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从背后抱住她。
“晚安。”她把脸贴在初雪的后背上。
初雪没有说话。
但她把手覆在睦月秋环着她腰间的手上。
握着。
窗外的夜很静。
十二月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睦月秋闭上眼睛。
弯着嘴角。
——
第二天早上。
房东打来电话。
说热水器修好了。
睦月秋说好的。
谢谢您。
然后挂掉电话。
继续吃初雪烤的吐司。
“你不回去了?”初雪问。
睦月秋把吐司边撕下来。
放进初雪的盘子里。
“嗯。”她说。
“热水器修好了也不回去。”
初雪看着她。
“房租呢。”
“照交。”
“空着的房子。”
“放着。”
初雪没有说话。
她把吐司边吃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拿东西。”
睦月秋眨眨眼。
“你让我住进来了?”
初雪看着她。
“昨晚就让你住了。”
“可是你没说。”
“说了。”
“你说的是‘好’。”
“那就是同意。”
睦月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起来。
“你这个人。”她说。
“说话怎么这么省。”
“听懂了就行。”
“那我没听懂的时候呢。”
初雪看着她。
“没听懂就再问一遍。”
“问到你听懂为止。”
睦月秋弯起眼睛。
“那我以后每天都问。”
“你每天都答。”
“嗯。”
“不许嫌烦。”
“嗯。”
“不许只说一个字。”
“……嗯。”
睦月秋笑起来。
她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
站起来。
“那我回去拿东西了。”
她走到玄关。
换好鞋。
拉开门。
回过头。
“初雪。”
“嗯。”
“你刚才说。”
“‘听懂了就行’。”
她顿了顿。
“我懂了。”
初雪看着她。
“懂什么。”
睦月秋弯起嘴角。
“懂你。”
她走出门。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
初雪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门。
三秒。
五秒。
她弯起嘴角。
——
那天下午。
睦月秋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过来。
牙刷。
毛巾。
睡衣。
拖鞋。
毛绒兔子。
还有那盆养在阳台上的多肉植物。
叶片肥厚。
晒成浅浅的粉紫色。
“这个也带过来了。”她把花盆放在初雪家的窗台上。
和那盆绿萝并排。
“它叫什么。”初雪问。
睦月秋眨眨眼。
“没起名字。”
“那你平时怎么叫它。”
“就叫‘多肉’。”
初雪看着那盆多肉。
“不好听。”
“那你说叫什么。”
初雪想了想。
“秋。”
睦月秋愣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名字吗。”
“嗯。”
“你拿我的名字叫一盆多肉?”
“不行吗。”
睦月秋看着她。
三秒。
五秒。
然后她笑起来。
“行。”她说。
“你说什么都行。”
她弯下腰。
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盆多肉的叶片。
“以后你就叫秋了。”
她顿了顿。
“初雪家的秋。”
初雪没有说话。
她看着睦月秋的侧脸。
窗外是十二月下午的阳光。
很淡。
很暖。
她弯起嘴角。
——
那天夜里。
初雪躺在床上。
睦月秋躺在她旁边。
毛绒兔子挤在两个人中间。
睦月秋把它拿开。
放在自己枕头外侧。
然后往初雪那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肩膀蹭着肩膀。
“初雪。”
“嗯。”
“我们真的同居了。”
“嗯。”
“以后每天醒来都看见你。”
“嗯。”
“每天睡前也看见你。”
“嗯。”
“每天一起吃早饭。”
“嗯。”
“一起晚饭。”
“嗯。”
“一起看电视。”
“嗯。”
“一起洗衣服。”
“嗯。”
“一起打扫卫生。”
“嗯。”
“一起——”
“睦月。”
睦月秋停下来。
“嗯?”
“你话太多了。”
睦月秋闭上嘴。
但她弯着嘴角。
弯得很明显。
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好高兴。”她轻轻说。
“高兴到不说出来会憋死。”
初雪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
面对着睦月秋。
“那你说。”她说。
睦月秋看着她。
“说什么。”
“高兴的事。”
睦月秋想了想。
“高兴今天早上醒来你还在。”
“高兴热水器坏了。”
“高兴你买了两双拖鞋。”
“高兴你把牙刷给我准备好了。”
“高兴你说‘都爱吃’。”
她顿了顿。
“高兴你让我住进来。”
初雪看着她。
“还有吗。”
睦月秋看着她。
“还有。”
她说。
“高兴你在这里。”
“高兴我也在这里。”
“高兴我们在一起。”
“高兴——”
她没有说完。
初雪往前倾了一点。
吻在她嘴唇上。
很轻。
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睦月秋没有动。
她闭着眼睛。
睫毛拼命颤。
初雪退回去。
看着她。
“知道了。”她说。
睦月秋睁开眼睛。
眼眶红红的。
嘴角弯弯的。
“你偷亲我。”她说。
“嗯。”
“还差今天的八下。”
“嗯。”
“你欠我的。”
“嗯。”
“要还的。”
“嗯。”
“什么时候还。”
初雪看着她。
“慢慢还。”她说。
“还一辈子。”
睦月秋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肩膀轻轻抖着。
不是哭。
是笑。
——
窗外起了夜风。
十二月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月光从那里漏进来。
睦月秋从枕头里抬起头。
“初雪。”
“嗯。”
“一辈子有多长。”
初雪想了想。
“很长。”
“比八月二十八日到十二月十三日还长吗。”
“长很多。”
“那够还了。”
“嗯。”
“够还你所有的怕。”
“嗯。”
“够还你所有的等。”
“嗯。”
“够还你所有的——”
“睦月。”
“嗯。”
“睡觉了。”
睦月秋闭上嘴。
她闭上眼睛。
弯着嘴角。
三秒后。
她又睁开。
“初雪。”
“嗯。”
“晚安。”
初雪看着她。
“晚安。”
睦月秋满意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
找到初雪的手。
握着。
初雪没有动。
她任由睦月秋握着。
窗外的夜很静。
月光很淡。
她闭上眼睛。
弯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