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邹邹的一章

“鹤羽兄此言差矣啊。”哮天用手撑着下巴，动作散漫，但语气同样不善：“就我看来，狐小狸说的也没啥问题呀。”

“喜欢吃烧鸡怎么了？喜欢玩又怎么了？碍着你了？”他眉头皱起，用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听清楚，先生问的是：自己喜欢什么，又没问应该喜欢什么！狐小狸说得清清楚楚，总比某些人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强！还野性未驯，我看你是书读多了，把心眼读小了吧！”

“哮天，你……”狐小狸有些讶异哮天犬竟会这般不遗余力的帮自己说话，一时间感动的两眼汪汪：“没想到……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哦不，好狗，以前是狐狸错怪你了。”

哮天犬有点不适应狐小狸这样的眼神，面色微红，目光闪躲地别过头：“……嘁，蠢狐狸，别用这样的眼神看老子，我不过是受哥所托而已，还有现在还在吵架呢。”

“啊！对啊，我都忘了！”狐小狸瞪大眼，反正也有人撑腰，胆子便也壮了起来，她扭过头气鼓鼓地瞪着那个名为鹤羽的童子：“我说这位老兄，狐狸招你惹你啦？”

“我的耳朵和尾巴不可爱吗？它们长得可好啦！”她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尾巴：“连杨戬哥哥都说好看呢。”

“咳咳咳，狐小狸得寸进尺了哈，注意用词！”

眼看堂下气氛就要失控，一直静观未语的文昌星君终于轻轻敲了敲手边的玉磬。

“磬——”

清越悠长的磬音荡开，带着奇异的宁静力量，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震，嘈杂声迅速平息。

“哮天学子，维护同窗之心可嘉，然，言辞可稍缓。” 文昌面色依旧平和，看不出喜怒，只是对着哮天犬微微颔首后，就将目光转向了鹤羽和狐小狸。

“鹤羽，狐小狸，二位请上前来。”

纵使不愿，狐小狸还是犹豫再三，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席上，与一脸从容不迫的鹤羽隔着几步距离站定。

文昌星君示意二人转向堂下面对众学子，而后，他先走到鹤羽身侧，温声道：“鹤羽，你目若点漆，鼻梁挺直，耳廓分明，乃仙童清俊之相。”

随后，他又走到狐小狸身旁，同样温和道：“小狸，你双眸灵动，鼻尖微翘，双耳聪敏，尾巴蓬松，乃狐族灵动之姿。”

“诸位请看。”他退开一步，让二人并立，目光扫过全场：“鹤羽之五官与小狸之五官，可有根本不同？”

学子们闻言面面相觑，仔细看去，除了鹤羽是完全的人形，狐小狸多了兽耳兽尾，两人的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与功能，确实无本质区别。

“眼用以视，耳用以听，口用以言，鼻用以嗅，心用以思。” 文昌帝君缓缓道，声音如潺潺流水，不急不缓：“此乃生灵之共性，无论仙、人、妖、灵，莫不如此。《庄子》有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外形虽有别，内在灵明相通。执着于皮毛相异，而忘其根本相同，便是舍本逐末。”

他看向鹤羽：“鹤羽引《礼记》，言礼义为人。然，礼之本质，在于敬与和，敬天地，敬众生，和而不同。非以衣冠形貌断高低，昔日尧舜布衣，禹胼手胝足，其德巍巍，岂因形貌减损？”

他又看向狐小狸，眼中带着赞许：“小狸所言，看似朴拙，却贵在真切。”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此乃《礼运》大同之理想。小狸愿山中伙伴皆能饱食嬉戏，平安康健，此心此愿，与大仁何异？童心未泯，赤子之心，尤为可贵。《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最后，文昌面向全体学子，语重心长：“蒙慧堂之慧，非仅指知识之丰、术法之精，更在开启心智，明辨本真。认识我，亦在认识他。知我之喜恶，亦当容他之不同。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此乃天地大道，望诸君谨记。”

一番话语，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既化解了争端，又阐明了深意，听的鹤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垂首不语，而狐小狸……

不好意思，她还是没太听懂，但还是能大概明白文昌在为自己说话。

唔……狐小狸站在原地，手指头不自觉把自己的鹅黄色衫子揉出道道褶皱，胸中先前的那股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暖洋洋、轻飘飘，像是吃了一整只烧鸡般奇妙的感觉。

好像……在这里上学……也没有那么坏。

今日的课程只是试听，所以仅有半日，下学的钟声敲响时，狐小狸虽遗憾没能立刻尝到灶王爷的手艺，但还是乖乖背上自己的小挎包，顺着人流走出学堂。

刚踏出院门，只一眼，她就锁定了那株巨大的银杏树下静静立着的熟悉身影。

天光漫下，漫天的霞光将半边天染成金红色，纷扬的银杏叶如同碎金簌簌落下，树下的少年一袭红衣，在这璀璨的光影与落叶中，愈发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如画。

见到狐小狸出来，哪吒侧过目光，并未开口说什么，而只是举起手，晃了晃手中被油纸包裹着，还透着烤物香气的物事，眉梢微挑。

是烧鸡！

狐小狸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脑中一切的思绪都在看到他的瞬间化为纯粹的喜悦，她扬起笑，如同归巢的雏鸟般，张开手臂，迈开步子，朝着那树下的身影飞奔而去，裙摆在身后飞扬，与金黄的落叶共舞。

“哪吒！”她欢快地叫道：

“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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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