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这是干什么去了嘛……

寝殿内，狐小狸百般聊赖地在床榻上打滚，柔软的云丝榻被她蹂躏地一团糟，目光死死地盯着殿门，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归来。

偏偏哪吒在离去时还特地在此设下了屏障，别说半点声响了，就是连只蚊子都没办法飞进来——当然，相对的，狐小狸也出不去。

她也并非真的不懂事，自然清楚哪吒出去是有正事要做，且对于他的实力十分自信，故而也没有什么担忧的意思。

可狐狸想看热闹！

她想看李靖是怎么被哪吒好好教训一通，把那张总板得像块陈年棺材板的脸揍成猪头，顺便在插空欣赏一下哪吒战斗时的英姿！

想象一下，红衣似火的少年将军手持长枪，如同由世间最为上品的玉石雕刻而成的鎏金色眸子中满是目空一切的淡然……

吸溜吸溜……狐小狸感觉自己仅是想象都快流口水了。

于是待哪吒终于走进来的瞬间，她眼前霎时一亮，脑中对美色和八卦的渴望占据了所有大脑，使她猛地跳起，作势就想往哪吒身上扑。

然后啪叽一声，狐小狸的狐狸脸正正当当砸在了床榻四周设下的透明屏障上，五官都挤在了一处，变得扁扁的。

狐狸的鼻子……她在心中哭唧唧地想：还好自己毛厚，起码能起一点缓冲的作用。

而踏进房门就目睹了这一场大戏的哪吒：………

总感觉，已经逐渐习惯了呢。

他抬手一挥，撤去屏障，走到那摊狐饼旁，伸手将她拎了起来，像抖搂沾了灰的毛绒玩偶般，轻轻拍了拍她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结果谁曾想这狐狸竟就势一扭，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就如同牛皮糖般怎么也甩不掉了。

“你终于回来啦。”狐小狸的尾巴摇了摇，语气中满是对八卦的期待：“怎么样，你揍李靖了吗？他有对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吗？”

“不曾。”见挣脱无望，哪吒索性放弃，任由她挂在臂上，空出另一只手去整理被她滚得凌乱不堪的床榻。

他拾起一簇狐狸毛，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走了。”

“他那里，尚有我需要之物。”哪吒看向狐小狸：“故而，暂留他性命。”

狐小狸有些懵懵懂懂的：“那你方才在宝塔中……就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实际上，她是有点想问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哪吒放弃了大好的，好好教训李靖一顿的机会，可是看着少年略显黯淡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也只是默默地用柔软蓬松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轻如羽毛般的触碰转瞬即逝，哪吒收拾床榻的动作微顿，将目光放在了还缠在自己胳膊上，不愿意下来的狐小狸身上，似乎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是我母亲的遗物。”他说：“她过世前，留了东西给我。我……去迟了，连她最后一面也未能见到。”

“我只想拿到她留给我的东西。”他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那样东西的下落，只有李靖知晓。”

“所以，为着这个。”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冷硬：“他的命，暂且寄下。”

狐小狸静静听着，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感觉像是一口气吞了十来颗生梅子般，又酸又涨。

“哪吒……”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带着小心翼翼意味：“你的娘亲……她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样的人呀？”

“名字？”哪吒怔了怔，沉默片刻，索性在床沿坐下，目光投向殿外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她叫……殷素知。”

“娘亲她……性子爽利，有些泼辣，可心却极细。”提及母亲，哪吒的瞳孔都亮了些：“我和兄长们小时候顽皮，衣裳常被树枝山石勾破，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仔细缝补得如同新的一般，半点看不出痕迹。她还会骑马，能挽弓，剑术也不输寻常男子。”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还很会做点心，尤其是甜糕，若是你见到她……”

哪吒看着不自觉中趴在自己膝头，乖巧摇着尾巴的狐小狸，声音放轻了些：“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听起来就是个很好的人。”狐小狸的耳朵抖了抖：“和哪吒你一样。”

“好……？”哪吒闻言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划过一丝自嘲：“可我……似乎总是给她带来麻烦。”

以至于让她受尽旁人异样的眼光、与丈夫渐生隔阂和……多年无人相伴的寂寞苦楚。

“你才不是麻烦！”狐小狸气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哪吒纷乱的思绪，只见她呲起牙，在他的手背上不痛不痒地咬了一口：“呸呸呸，哪有那么说自己的？殷夫人听到也定是要敲你脑袋的！”

“每个人都是值得的！”狐小狸如此气势汹汹地宣布：“就比如说狐狸能来到这个世上，一定是老天爷觉得我是只顶好的狐狸，才让我来吃遍天下烧鸡，顺便当个威风凛凛的山大王！而哪吒你，就是生来要当保家卫国、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拜托你自信一点好不好？”她轻哼一声：“就是退一万步来讲，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脸蛋，早就左拥右抱着去勾搭漂亮小姐姐了——啊，当然现在不可以，因为你已经有狐狸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哪吒有些无奈，但还是伸出手戳了戳还趴在自己腿上有些蔫头耷脑的狐小狸，眸色终是柔软了下来：“抱歉，不过是闲谈，不必为此介怀，我无意惹你伤神，只是……”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我……很感谢你为我考量。”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所以，可以予你奖赏。”

“你想要什么？”他问，随即又很快补充道：“逾矩之事不可。”

啧，这莲藕的反应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这次甚至嘴巴都还没来得及撅起来的狐小狸不爽地撇了撇嘴，但毕竟机会难得，她还是决定好好珍惜。

“那既然亲亲不行……抱抱总可以吧？”她的小脑袋瓜子转的极快，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做出索抱的姿势，眼睛眨巴眨巴，里面满是期待。

——其实她本来是想趁机目睹哪吒入浴时的风姿，以此来洗洗自己闯进李靖浴堂的眼睛。

但或许是某种小动物的自觉吧，狐小狸总感觉若是让哪吒知晓她是在那种情形下“顺”来的塔……

后果恐怕会非常恐怖。

“只是抱抱而已。”狐小狸强调道：“或者我看你洗澡，还是和你一起睡觉，二选一！”

……没一个能选啊。

哪吒的嘴角微抽，但看着狐小狸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床蹦塌的无赖模样，再想到她今日所为，终究是心软了，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慢慢张开了手臂。

“只准是狐狸样子。”他强调，声音有些僵硬。

不过狐小狸哪里还管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只看见那心心念念的怀抱终于向自己敞开，便欢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清苦的莲香瞬间将她包裹，是她迷恋的、让她安心的味道。她忍不住把脑袋往哪吒脖颈里钻，贪婪地嗅着那丝丝缕缕的冷香，蓬松的大尾巴激动地扫来扫去。

“太轻啦！”她还不忘记抱怨：“抱抱狐狸，要用力的抱抱！”

哪吒被她蹭得有些痒，无措地向后躲去，可怀抱已被这暖烘烘、毛茸茸的一团占满，他犹豫了一下，那原本只是虚虚环着的手臂，终于缓缓收紧，将她实实在在地圈在了怀里。

……真的好软。

掌心陷入柔软蓬松的皮毛中时，哪吒有些恍惚地想到，怪不得杨戬总是如此喜欢小动物，手感确实不错。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抱进了什么最柔软的云彩。

而就在此时，原本只是老老实实埋在他脖颈的狐小狸突然发出一声得逞的轻笑，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阵白雾腾起，在哪吒怔愣地注视下，他的臂弯间霎时一沉，触感陡然变化。

——柔软蓬松的毛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细腻、属于人类肌肤的温度，带着柔韧的弹性，原本蓬松柔软的一团瞬间舒展变大，几乎填满他整个怀抱。

只是这次，露出了完全人形的狐小狸却罕见的没有在哪吒身上当只树袋熊，而只是就着被拥抱的姿势，稍稍调整，然后以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度，反手更紧地回抱住了哪吒。

之后，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哪吒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向自己肩头。

“抱抱就不难过了。”她拍了拍哪吒被迫低下的脑袋，模仿着世俗意义上母亲的姿态，语气温和：“哪吒，你是个好孩子。”

“是大家的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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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