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时候，狐小狸都是一只好奇心有些过分旺盛的狐狸。

遥想当年，她还因为好奇山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蘑菇是什么滋味，结果胡乱吞下肚后，一整天眼前都飘着跳舞的小人儿，偏偏她本人还毫无察觉，直到她乐呵呵地和孙悟空说她现在听他讲话能看见字幕后，才恍然发觉自己中了毒，被孙悟空挂在树上吊了一晚特以惩戒。

那个时候兔红玉嘲笑她所念的打油诗，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你别说，还挺押韵。

等等，话题扯得有些远了，总之就是——在狐小狸看到李靖鬼鬼祟祟的一系列举动后，这该死的好奇心又冒出了苗头，在“这不太好吧”和“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名堂”的思想挣扎下只坚持了三秒，便毫不意外地偏向了后者。

于是乎，她眼珠一转，白雾腾起的瞬间，肥嘟嘟、圆滚滚的狐狸形态便已闪亮登场，四只爪子踮起，混天绫被她绑在尾巴上，就这样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李靖先前进入的营帐中。

帐内陈设简单，与寻常将领的营帐并无二致，狐小狸一眼便看见了此时的李靖已卸了甲，正端详着桌上的什么物事。

半晌之后，他忽而叹出一口气，嘴里低声喃语了句什么，被狐小狸精准地捕捉到。

“素儿……”

素儿？狐小狸一愣，来不及反应此人是谁以及李靖这声莫名的呼唤中所包含的万千心绪，便看见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扫向帐门方向，沉声厉喝：“谁！谁在那里！”

这声怒吼来的太突然，把狐小狸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勉强稳住心神后又觉不对——自己来时特意将灵识附于营帐内由泥土砌成的砖墙内，以此来遮掩气息，虽然不能长时间维持，但是在短时间内，她还是敢保证无人能察觉的。

想到此处，狐小狸心稍静了下来，屏住呼吸，凝神观察，果不其然，他此刻也是一脸犹疑，正四处打量着，并未真正锁定她的位置。

果然有诈。

狐小狸心中很快便有了对策，掌心掐诀，用了一点狐族特别的小技巧把自己的嗓音模仿为哮天犬的声线，装模作样地叫了两声。

看起来杨戬确实常带爱犬来军营，李靖显然也熟知此事，在听到这狗叫之后，他紧绷的神色显然一松，戒备卸去大半。

但身为武将，他的骨子里依旧是充满谨慎的，在左右张望一番，确定并无异常动静后，这才转身朝着营帐更深处用作临时净室的隔间走去，不多时，便响起一阵隐隐约约的水声。

搞什么？大老远来趟军营，就是过来洗澡的？

狐小狸更不解了，她显化出形态，趁着李靖不在，四处打量一番后，发现并无其他异样后，便将目光放在了最初李靖久久凝视的桌面上。

仅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幅画，画中坐着一位梳着妇人髻、身着锦绣常服的女子。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温柔，正细细绣着手中一个未完的荷包，窗外似有暖光洒落，衬得她侧颜恬静美好，仿佛时光都在她指尖凝驻。

……好漂亮的人。

狐小狸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可这女子的眉眼轮廓，却让她无端觉得眼熟。

她也不傻，只是略微思索片刻后，心中便有了大概的猜想。

这或许就是，她未曾谋面过的，她小相公的亲生娘亲，那位殷夫人了吧？

可……李靖为何会随身带着亡妻的画像？

若说他是睹物思人，缅怀过世的妻子，狐小狸是万万不肯相信的，毕竟如果他真的如此爱自己的妻子的话，又怎会做出砸毁妻子怀胎三年才诞下的孩儿的金身，断绝其复生希望的这种事呢？

想到此处，狐小狸不由自主地呲了呲牙，愤愤的目光瞥向营帐深处——好啊，她今天倒是要看看，这装模作样的老头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对李靖入浴的肉体可没有半点儿兴趣，若是可以，她更乐意去看哪吒的，所以待狐小狸一股脑钻进云雾缭绕的水汽中时，她还特意捂住了自己的双眼，防止自己不慎长针眼。

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好像确实是来洗澡的，话说他为什么连洗澡那个总是不离手的宝塔都要放在一旁啊？

狐小狸努力回想了一下兔红玉给她讲的那个故事，好像隐约记得……这玩意儿是不是可以伤哪吒来着？

只见那塔不过尺余高，通体金光流转，塔身雕刻繁复精细，隐约有梵文符箓如水纹般明灭，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神秘不凡，狐小狸看着看着，心中突然就生起一个胆大至极的念头。

于是乎，她俯下身子，静候着恰当的时机，就在水声渐熄，李靖准备拿取衣物，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狐小狸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快速将宝塔叼在了嘴中，原先的地方则迅速换上了她捏好的“复制品”，加上一点小小的障眼法，来了一通偷梁换柱的好戏码。

得手之后，她飞快地窜出营帐，显现出了身形，嘴里叼着玲珑宝塔，四只爪子迈出了残影，为了防止被李靖发现，她选择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回了云楼宫内，并一头扎进了哪吒的寝殿内，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还带着莲香的寝被中。

拱拱拱……狐小狸在被褥中蠕动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玲珑宝塔，心中已经开始美滋滋地期待哪吒见到这个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说不定他还会给自己一些奖励呢，那到时候狐狸一定要趁机让他给自己亲亲抱抱举高高！

如果能在当着她的面洗个澡就好了，正好抚慰一下她被迫受到摧残的眼睛。

再说哪吒那边，他刚下了职，正准备转头去寻找狐小狸踪影时，就看见一个疑似她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过去。

不，说是跑还不太准确，至少他从未见向来懒散的狐小狸有过那么快的速度，配合着她那圆滚滚的体型，简直就像一颗球滚了出去。

……不对，她怎么又在军营里露出原形了？

哪吒心中正疑，便顺着狐小狸留下的湿漉漉的梅爪印一路寻了过去——怎么还沾水了？她是跳进哪里的池塘中去了吗？

然后他就看着自己半敞的房门和床上鼓起一团，还在不停蠕动，不时发出一声怪笑的不明物体陷入了沉默。

……她上榻之前，洗过爪子了吗？

也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又跑到他床上去了？

“狐小狸。”哪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上前戳了戳那团不明物体，嘴角微抽：“你又干什么了？”

他已经做好她跳进池塘里甚至有可能逮了一只青蛙回来的准备了。

“哪吒？”被中的狐小狸听到动静，连忙用嘴筒子拱了出来，毛毛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回来了呀，正好狐狸有惊喜给你呢！”

惊喜？青蛙吗？哪吒漫不经心地想，哦，也有可能是条鲤鱼。

罢了，若是还活着，就扔进外面的莲池里去吧。

然后他就看见狐小狸重新缩回了被子中，一阵窸窸窣窣后，推出了一个金光灿灿，怎么看怎么眼熟，疑似李靖总是不离手的那个玲珑宝塔。

………

等等，玲珑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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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

偷天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