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偷听别人说话都只听半截的笨蛋莲藕!!!”
狐小狸再次狠狠地撞上哪吒的额头,自己的额心都在隐隐发痛也不退开,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难得怔愣的眸子,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都要交错在一起。
“你不是神仙吗?耳朵不应该很灵吗?那怎么也不等我把话讲完啊!”她气呼呼地将原本捧着哪吒侧脸的手改成毫不留情地蹂躏,看着少年原本清秀的面庞在她的手下微微泛红,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
“谁要和你当朋友啊,谁是你好朋友呀?”狐小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本王亲自认下的压寨夫人。”
“还是说你觉得朋友之间也可以做一些亲密的举动?比如说亲亲、抱抱、举高高,或者是更进一步的——”
剩下的话,狐小狸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掠过哪吒在方才的缠斗过程中略微散乱的衣襟下白皙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和三太子做好朋友。”
“哪吒。”她撇起嘴,有些委屈:“猴哥说得对,你就是块木头,还是拥有天底下最轴脑袋的木头,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忍心抛下一只满眼都是你的狐狸?当真是狠心。”
“我……”哪吒的眸子微缩,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似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僵在狐小狸身下,连呼吸都滞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又低哑:“我……不知。”
“从未有人这般待我。”他别开眼,长睫颤动:“我不善言辞,旁人于我或惧,或敬,或欲除之后快,‘朋友’已是难得,更遑论——”
哪吒脸皮薄,剩下的话,他终是没好意思再说下去,只是难耐地闭眼后又睁开,最终迎上狐小狸灼热的视线,缓声开口:
“我听见你说‘不是朋友’,心下……很乱。”他的语速很慢,似已许久未曾这样直白的剖析自己的内心,却仍字字清晰:“我想问你,又不知如何问,觉得自己或许会错了意,平白惹人厌烦。送你走,是想着……若你真嫌我古板无趣,黄天化、杨戬那般性情温和之人的居处,或许才是你想要的安稳。”
“狐小狸。”忽地,哪吒极轻极浅地叹了口气,似无奈,也似终于认命:“我不太开心。”
“我不懂情爱,连情绪也鲜少有,但……”
他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狐小狸,那层惯常冷硬的外壳终于在此刻透出几分光亮来:“当我听到你的否认时,心中那一瞬间涌起的滋味……尽管已经许久未感受过,却敢断定,那的确是不开心。”
“我不曾厌烦你,也未曾想要远离你,你留在云楼宫,整日叽喳、偷吃烧鸡、狐狸毛掉得到处都是……于我皆是新奇。”他说:“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去理解这些有些陌生的情绪,却不料想让你因此伤心,也不曾想——”
他顿了顿,眼底竟逐渐生起一点、两点……甚至越来越多,将他鎏金色的眸子都衬得愈发剔透的,那名为喜悦的光亮。
“这一切不过是乌龙一场。”
狐小狸静静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光,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却有些发酸。
“瞧。”她的语气柔软下来:“这不是很好地说出来了吗?”
“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就好,堂堂中坛元帅,怎的还在我面前扭捏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话说完后,狐小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先前强压下去的委屈,在少年这般坦诚的目光下,竟如潮水般轰然反扑,随即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大颗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哪吒脸上,温热而湿润。
“混蛋啊你……!”她呜咽着捶着哪吒的胸膛,哭得毫无形象可言:“你怎么能随便让我去别人那里……莲藕精你说话不算话……本、本王生气了,要罚你跪风火轮,端洗脚水——”
眼泪本应冰凉,落在哪吒的脸上,却莫名在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生起一股近乎灼热的温度,烧的他瞳孔微颤,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陌生的刺痛感蔓延开来。
他想开口,想说什么安慰,可词汇却匮乏得要命,所以最终,他只是缓缓抬手,略显僵硬地拂过她柔软的发梢。
“狐小狸,我……”他刚启唇,便被一阵疾风呼啸打断——
“呦吼,俺老孙来也——诶呦我去,你俩干啥呢?!”
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炸响,下一秒,还坐在哪吒身上抽抽噎噎的狐小狸便被整个提溜起来,孙悟空瞅瞅她哭花的脸,又瞄瞄哪吒凌乱的衣衫与耳根未褪的红晕,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狐小狸。”他说:“你就如此急不可耐?以至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庭圣地之下,就直接将人家扑倒了?”
“你不是说要找他算账吗?怎么搁这儿啵起嘴来了?”
狐小狸:?
“臭猴子!你瞎嚷什么?!”她在孙悟空手中扑腾挣扎:“你怎么突然蹦出来了?架都打完了?一个人头都没给我留?!”
“马马虎虎吧。”见狐小狸挣得厉害,孙悟空只得松手放她落地,斜眼瞥了瞥已恢复面色平静、只耳根尚红的哪吒:“就是李靖那老头儿,俺瞅他不爽很久了,顺手揍了个半死。”
“什么?!”狐小狸一听便来了劲,左右自己和哪吒误会已解,现如今是该干正事的时候了,她一挺胸膛,跃跃欲试的模样:“不公平!狐狸还没动手呢!猴哥,这回咱俩一块儿上,本王要一个个戳穿当初在凌霄殿蛐蛐我的那些神仙的屁股!”
“上次我没赶上,这次绝不缺席。”她一挥手,字字铿锵:“至于往后结果,纵是天打雷劈、肝脑涂地,我也绝无怨言,绝不牵连旁人!”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明显,哪吒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狐小狸的意思,眉梢皱起,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孙悟空的一阵大笑打断。
“好!不愧是俺老孙的妹子!有骨气,够胆色!”他咧嘴笑得开怀,猴子手呼噜了几下她的脑袋。
然而,下一秒——
那尚未收回的手却如电光石火,在狐小狸全然未及反应之际,精准点向她后颈。
“猴哥……?”狐小狸一怔,话未说完,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身后,哪吒神色一凛,下意识展臂,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俺这妹子性格随我,头脑一热啥都做的出来。”孙悟空拍了拍手,仿佛未见哪吒审视的目光,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显出几分难得的郑重:“但说到底,今天这烂摊子,本就是俺老孙自己捅出来的,没道理拖着她一起受罚。”
“所以,小太子。”他看向哪吒,目光扫过他怀中昏睡的狐小狸,远处喧哗未歇,金箍棒重新扛上肩头:“我这傻妹子,就再劳你多看顾一段时日。”
“她是有点傻乎乎的,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你也不要太欺负她了,不然她闹腾起来,比年关的猪崽还难按。”孙悟空笑了笑:“虽说挺看不惯你,但在这天庭里头,俺能放心交托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风声猎猎,卷起孙悟空身后的火红披风与哪吒臂间飞扬的混天绫,两抹同样灼目的红,将他眼中未熄的战意映得愈发鲜明。
哪吒没有答话,却是收紧手臂,将狐小狸往怀里带了带,混天绫自发蔓延,轻柔地裹住了她,隔绝了呼啸的凉风。
于是孙悟空见状,也明白了他的回答,大笑一声,不再多言。
“俺老孙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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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