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大笨蛋

“狐小狸。”

清清冷冷的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漫天的尘土散去，哪吒面无表情地环顾一周，最终垂眸，看向腰间那团紧扒着不放，还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的不明生物。

“下去。”他说，语气冷凝如冰。

狐小狸闻言，耳朵尖一抖，随即软趴趴耷拉下来，不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地又往里拱了拱。

“……狐狸听不见。”她瓮声瓮气道。

哪吒嘴角微抽，似对狐小狸这副赖皮样感觉到无可奈何，干脆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攥住她的后脖颈，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周围空无一人，远离主战场的场地，似早有预料：“你果然还是来了。”

哪吒顿了顿，又接道：“你利用土遁术将我带离战局，就是为给孙悟空拖延时辰？”

“你就这样想我？”这次，狐小狸终于肯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狐狸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哪吒，里头火光簇簇：“我若不这样做，你还打算躲着我多久？”

“……荒唐。”面对狐小狸的质疑，哪吒眸色微滞，不自在地偏过脸，喉间发涩：“我何时在躲你？”

“你还敢说？！”不料，这句话却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彻底点燃了狐小狸的怒点，她身形一晃，转眼间便化回人形，在哪吒尚未回神的注视下，铆足了劲儿，随即一额头狠狠撞向了他的眉心。

咚的一声闷响，狐小狸是半点没惜力，自己额前也瞬间红了一片，她气咻咻地从哪吒身上跳下来，钢叉已握在手中，指着被她措不及防一记头锤撞得弯下腰，捂住额头的哪吒。

“混蛋莲藕精、负心汉！”她毫不客气地骂道，钢叉一挺便刺：“说！为什么要把我送走？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生气？！”论身手，狐小狸自然远非哪吒对手，可她此刻怒火攻心，又笃定哪吒绝不会真伤她，钢叉挥得全无章法，劈、挑、扫、戳，倒有几分孙悟空那不讲道理的泼辣劲儿，而哪吒果真只守不攻，步步后退，这这副退避之态更是激得狐小狸火冒三丈。

“说话！”她喘着气，又是一叉刺去：“如果不是猴哥带我过来，你岂不是要一辈子躲着我不成？”

狐小狸气冲冲地怒吼：“莲藕精，我告诉你，狐狸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劝你乖乖回答我的话，不然我就休了你——！”

“铛。”

一声闷响，金铁交鸣，狐小狸的钢叉被乾坤圈稳稳架住，哪吒抬起眸子，额心还残留着未消的红肿，眼中的冰冷终于如同破碎的冰面般露出几道微不可闻的缝隙。

“……胡搅蛮缠。”向来少言寡语的哪吒自然说不过狐小狸，半晌才挤出这四个字，混天绫如灵蛇游出，作势就要将狐小狸如同往日那般裹成蚕蛹。

“你且老实待在这里。”他说：“我……不同你打。”

“去你丫的，瞧不起谁呢？！”狐小狸才不吃他这一套，见近攻不行便立即调换了战术，手中指诀飞快变幻，霎时间，数十个狐狸的分身噗噗冒出，吱哇乱叫着从四面八方扑向哪吒，有的去扯他的混天绫，有的抱腿，有的试图去够他发冠：“狐狸是贪吃，但可不是饭桶！今日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狐族本善幻化，狐小狸虽不专攻此术，但真要用起来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只见她身形变换莫测，时而人形强攻，时而化回狐身灵活穿梭，卷起尘土阵阵迷眼，专挑哪吒防守的间隙下手。

而哪吒也似心有顾忌，怕法力震荡伤了她，又似心绪烦乱，出手尽是格挡招架，竟真被这近乎无赖的打法逼得有些忙乱，混天绫左支右绌，火尖枪也只作抵挡，一身神通竟施展不开。

终于，狐小狸瞧准一个空档，真身自他面前幻影中猛然窜出，不管不顾地便扑了上去。

哪吒猝不及防被她扑得向后一仰，两人齐齐跌倒在地，狐小狸反应极快，瞬间双腿用力夹紧他腰身，双手死死按住他肩膀，整个人牢牢将他压制在身下。

这是个有些暧昧过了头的姿势，若放在以往，狐小狸的一门心思估计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准备着撅起嘴巴顺势一亲芳泽了。

可现如今，她满脑子只有方才激斗的亢奋与未解的愤懑，什么风花雪月都成了过往云烟。

“怎么样？”她喘着气，眼睛却亮的惊人：“服不服？”

“你——！”哪吒被她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他别开脸，避开她灼灼的视线，声音难得多出几分局促：“起来！”

“偏不！”狐小狸骑在他腰间，不但不起，反而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让我想想……你能气什么呢？

“你嫌狐狸吃的太多？”她嘴一瘪，有些委屈：“但是狐狸已经很克制了，上次还特意给你留了鸡腿……可你就那样走了。”

“……云楼宫不缺你一口吃食。”哪吒闷声道，目光仍偏向一侧。

“那难道是因为我撞伤了黄天化？”

“……关他什么事。”

“还是因为我总把小红当暖炉和香氛？”

“……小红又是谁？”哪吒终于转回视线，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混天绫呀！”狐小狸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截试图悄悄缠上她脚踝的红绫：“红红的，还很漂亮，不就是小红嘛！”

“……胡闹。”哪吒闭了闭眼，耳垂更红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小狸想不明白了，索性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指尖下，哪吒脸颊温热，肌肤细腻，她却只盯着他眼睛：“为什么要让我去别的地方？还大费周章的让黄天化来传话？为什么不要我的烧鸡？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吗？”

“那你呢？”像是被某个词语刺到，哪吒忽然打断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鎏金色眸子里翻涌起钝涩的、压抑已久的波澜：“你明知此行凶险，仍执意前来，是因为——”

“不是朋友，所以才要离开吗？”

此话一出，周遭霎时安静下来，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

狐小狸捧着他脸的手顿了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精致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那抹红像是精心涂抹的胭脂，却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原来如此，”终于，她开了口，语气却是了然的平静：“你果然听见了。”

“我和云烛说话时，你就在附近，对不对？”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颊边：“别不承认，我闻到你身上的莲香了……还有烧鸡味儿。”

“黄天化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带我去炼丹房，后来也容我随意进出……也是你默许的，对吧？不然我一个妖狐，怎可能在这等天庭重地来去自如？”

“你不吃我的烧鸡，一句话不留就去北境……就是因为听见我说‘你不是朋友’，觉得伤心了，失望了，对不对？”

哪吒没有做声，长长的睫羽低垂着，遮住了眸中情绪。

狐小狸也不管，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她再次低下头——

“哪吒你——”

“真是个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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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