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劈开海面,卷起层层叠叠的浪花,咸湿的海风扑在沈寻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这座海岛是沈家的老宅所在地,父母失踪后,她便很少回来,海风吹着院墙外的椰子树,沙沙作响,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又被佣人清理掉,反复几次,倒也维持着几分旧日模样。
沈寻走进老宅,指尖抚过玄关落着薄灰的鞋柜,上面还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她被父母抱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那时的阳光,比海岛上的任何一天都要暖。
她放轻脚步,走上二楼,停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是父母的卧室,自他们失踪后,就再也没人打开过,管家爷爷说,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怕她回来触景伤情。
沈寻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吱呀”一声,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木质香和淡淡栀子花香的气息,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凝固的时光。
房间里的陈设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父亲的书架上还摆着没看完的医学专著,母亲的梳妆台上,那支她最爱的口红还拧在半开的位置,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沈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太想他们了。
她转身,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油画,是父亲亲手画的海岛落日,橙红色的余晖铺满海面,美得惊心动魄,从前她总缠着父亲,让他教自己画,可每次都画得歪歪扭扭,惹得父母笑个不停。
沈寻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油画的画布,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油画背后的墙面,忽然顿住。
有一处地方,和周围的墙面触感不同,似乎是空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油画从挂钩上取下来,靠在墙边。
果然,墙面有一块松动的木板,边缘的缝隙里积着薄薄的灰尘。她伸手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声响,她用力抠开木板,里面竟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
铁盒上没有锁,沈寻打开它,里面只有一个陈旧的碟片。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沈寻抱着铁盒,冲到楼下的书房,翻出那台落满灰尘的老式DVD机,她手忙脚乱地插上电源,把碟片放进去。
屏幕亮起,雪花点闪烁了几秒后,终于出现了画面。
是父母的脸。
父亲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白衬衫,眉眼温和,母亲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寻,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应该是很多年以后了吧。”父亲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对不起,爸爸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
母亲的眼眶红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小寻,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是最爱你的。我们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地长大,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沈家公主,像海岛的阳光一样,永远闪耀。”
沈寻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膝盖上。
“那些你可能会查到的阴谋,那些黑暗的交易,都不要去碰。”父亲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眼神里满是担忧,“那些人太可怕了,我们不想你卷进来,不想你受到半点伤害。”
“忘了我们,忘了那些事,好好生活。”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画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握着枪。
父亲脸色剧变,猛地把母亲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带走。”为首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别碰她!”父亲嘶吼着,冲上去想和他们拼命。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沈寻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父亲的胸口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倒下。
“老沈!”母亲凄厉的喊声刺破屏幕。
那些人冲上去,拽着母亲的胳膊往外拖,母亲挣扎着,回头看向镜头的方向,眼里满是绝望和不舍。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镜头喊道:“小寻,别查……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伸向摄像机。
屏幕剧烈地闪了一下,然后彻底变黑。
最后一幕,停留在母亲被强行拖走的背影,和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DVD机发出“咔哒”一声,碟片播放完毕。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寻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撕心裂肺。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原来,他们拼尽全力,就是想让她远离那些黑暗。
原来,她执着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愿。
可是……
沈寻看着屏幕上的雪花点,眼底的泪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恨绝。

她怎么可能不查?
怎么可能看着他们枉死,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
他们想让她做无忧无虑的沈家公主,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失踪消声觅迹的那一刻起,那个天真烂漫的沈寻,就已经死了。
窗外的海风越来越大,卷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沈寻缓缓站起身,伸手关掉了DVD机。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指尖紧紧攥成了拳。
爸爸妈妈,对不起。
我不能听你们的话。
那些伤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活成一把利刃,替你们,劈开那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