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严浩翔站起来收拾碗筷。

严浩翔“我来洗。”

虞离书想说什么，但严浩翔已经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响起，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在厨房帘子后晃动。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沙发旁，然后她看见了。

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摊着那些她没抄完的书和信纸，旁边放着那支旧钢笔，笔帽盖得好好的。

墨水瓶摆在一边，瓶口干净。

而最让她愣住的，是那些已经抄好的纸页。

厚厚一叠，至少二十几页。

字迹干净利落，笔画遒劲有力，和她的字完全不一样，每一行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距匀称。

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页。

是一首关于春天的诗。

她记得昨天抄到第三行就困得不行，实在坚持不住就去睡了。

而现在，这首诗已经完整地抄完了，最后一行下面，还工整地写着抄写日期。

严浩翔把她昨天剩下的，还有今天该抄的，都抄完了。

虞离书拿着那些纸，站在那儿，手微微发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纸面上，那些黑色的字迹在光线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够了”。

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次她拼命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纸小心地放回茶几上，一张一张抚平，边缘对齐。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

厨房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严浩翔走出来，他看见虞离书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那叠抄好的纸。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把抹布晾在厨房门边的挂钩上。

严浩翔“抄完了。”

他说，语气很平淡。

严浩翔“你今天可以休息。”

虞离书抬起头看他。

严浩翔站在茶几对面，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虞离书“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点哑。

虞离书“为什么帮我抄？”

严浩翔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另一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严浩翔“顺手。”

虞离书“不是顺手。”

虞离书摇头。

虞离书“这么多，抄了一上午。”

严浩翔沉默了几秒。

严浩翔“你去做工了。”

他说，声音低了些。

严浩翔“我抄点书，没什么。”

虞离书“可我……”

虞离书哽住了。

她想说“可我才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但这话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纸的边缘。

然后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百块钱，从便利店结来的工钱，崭新的纸币。

她站起来，走到严浩翔面前，把钱递给他。

虞离书“给。”

虞离书“你的工钱。”

虞离书“我跟便利店老板说了，你不去了。”

严浩翔看着她手里的钱，没接。

虞离书“拿着。”

虞离书又往前递了递。

虞离书“这是你该得的。”

严浩翔还是没动，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虞离书能感觉到他在拒绝。

严浩翔“我不要。”

虞离书“为什么不要？”

虞离书问。

虞离书“这是你打工挣的。”

严浩翔“你给了老板什么？”

严浩翔反问。

严浩翔“他凭什么把工钱结给你？”

虞离书“我……我说你家里有事，暂时不去了。”

严浩翔“然后呢？”

虞离书“然后他就给我了。”

严浩翔看着她，没说话。

虞离书深吸一口气，干脆在他面前蹲下来。

虞离书“严浩翔。”

虞离书“这钱你必须拿着。”

严浩翔还是不说话。

虞离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虞离书“你觉得我不要你的工钱，是在施舍你，对不对？”

严浩翔的睫毛颤了一下。

虞离书“不是。”

虞离书摇头。

虞离书“这是我欠你的。”

虞离书“不是补偿，是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