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范二毛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积雪上滑出几米，还没停稳就跳下车，冲到副驾门边。苏沐雪自己推开门下来，脸色发白，但还能走。
“林雨晴！”范二毛冲仓库里喊。
林雨晴正从仓库大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温度计，看到苏沐雪的脸色和手臂上那道发黑的伤口，手里的温度计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伤的？”她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沐雪的手臂。
“两个多小时前。”范二毛说，“在电梯里，被那些改造人抓的。”
林雨晴盯着伤口，眉头拧成疙瘩。伤口边缘的黑已经蔓延到周围皮肤，像墨水渗进宣纸，形成一圈诡异的灰色。
“进手术室。”她说。
所谓的“手术室”，是仓库二楼一间腾出来的小房间，放着一张铁床，几盏应急灯，还有从基地带来的简易医疗设备。平时只处理外伤，从来没面对过这种情况。
苏沐雪被扶到床上躺下。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但眼神还清醒，看着林雨晴：“直接说，什么情况。”
林雨晴没回答，先戴上橡胶手套，用棉签在伤口边缘刮了一点组织样本，放在显微镜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范二毛站在门口，小武靠墙蹲着，脸色比苏沐雪还白。赵灵儿听到消息跑过来，站在走廊里不敢进来。唐小雅在对讲机里问情况，范二毛没回。
林雨晴盯着显微镜，一动不动。
时间像凝固了。
足足五分钟后，她抬起头，脸像纸一样白。
“新型病毒变种。”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耳朵里，“结构比之前见过的复杂得多。有攻击神经的倾向，但……不完全像丧尸病毒。”
苏沐雪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道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失去血色，变成诡异的灰白。
“我会变成丧尸吗？”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林雨晴摇头：“不知道。但病毒扩散的速度很快，按这个趋势，四十八小时内就会入侵中枢神经。”
“还有救吗？”
林雨晴没回答，看向范二毛。
范二毛明白她的意思。他走到床边，卷起袖子，露出左臂——那些蓝色纹路在应急灯下微微发光。
“用我的血。”他说，“陈教授的资料里提过，适配者的血液里有特殊抗体。我的等级最高，应该最有用。”
林雨晴犹豫了。她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但范二毛刚经历了那场恶战，脸色也不好，再抽血……
“没时间想了。”苏沐雪说，声音开始发虚，“抽吧。”
林雨晴深吸一口气，拿起采血针。
范二毛坐在床边，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从自己手臂流进采血管。每抽一管，头就晕一分。连续抽了三管，林雨晴才停下。
“够了。”
她把血液放进离心机。机器嗡嗡响着，三个人沉默地等。
范二毛看向苏沐雪。她躺在床上，眼睛半闭，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那道伤口周围的黑色，似乎在扩散。
“还有低温抑制。”林雨晴说，“病毒在低温环境下活性降低。如果能把她体温降到三十二度左右，能争取更多时间。”
“怎么做？”范二毛问。
“冰袋，冷水，还有……”林雨晴看了眼窗外，“外面零下十几度。如果包裹好，只露出头，可以降到那个温度。”
范二毛立刻动手。陈浩送来几袋冰块和冷水，用毛巾包好，敷在苏沐雪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牙齿打颤，但林雨晴说这是好事——证明身体还在抵抗。
离心机停了。林雨晴取出分离好的血清，淡黄色的液体在试管里微微晃动。
“这是你的抗体。”她看着范二毛，“但效果未知，可能有副作用。”
“打。”苏沐雪睁开眼，声音发颤但坚定，“死也要死得明白。”
林雨晴用注射器吸取血清，找到苏沐雪手臂上的静脉，缓缓推进。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注射器。
血清推进去，苏沐雪的身体猛地一抖，眼睛睁大，然后慢慢闭上。
“苏沐雪？”范二毛叫她。
没回应。
“晕过去了。”林雨晴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心率很快，但还稳定。现在只能等。”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向西斜。范二毛一直坐在床边，盯着苏沐雪的脸。她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
林雨晴每隔半小时检测一次生命体征。心率，血压，体温，还有伤口的变化。
三个小时后，伤口边缘的黑色停止了扩散。
五个小时后，黑色开始变淡。
八个小时后，苏沐雪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范二毛。他坐在床边，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看到她醒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来。
“你醒了。”他声音沙哑。
苏沐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感觉到浑身无力，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但脑子清醒了，不像之前那样迷迷糊糊。
林雨晴冲过来，测体温，测心率，检查伤口。伤口还在，但黑色已经退去大半，变成正常的暗红色。
“抗体有效。”她长出一口气，“至少暂时控制住了。”
苏沐雪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向范二毛。她记得昏过去之前的事——他的血推进自己血管的那一刻。
“谢谢。”她轻声说。
范二毛摇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苏沐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林雨晴扶她侧身，她用尽全力咳出一口黑痰，痰里带着血丝。
然后她瘫回床上，眼睛又开始涣散。
“怎么回事？”范二毛抓住林雨晴。
“排异反应。”林雨晴看着心电监护仪，“她的身体在排斥外来抗体，但同时病毒也在被杀灭。这是……这是免疫系统在打仗。”
苏沐雪的体温开始飙升。三十九度，四十度，四十一度。
林雨晴用冰袋敷，用酒精擦，但体温降不下来。
“这样下去会烧坏脑子。”她声音发颤。
范二毛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苏沐雪的眼皮在跳，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凑近听。
“……教官……对不起……我没守住……”
断断续续，像梦呓。
“我没守住……他们……他们太多了……”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
范二毛握住她的手。很烫，像火。
“我在。”他说，“你守住了。”
苏沐雪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然后她安静下来。
体温开始缓慢下降。
林雨晴盯着监护仪，大气不敢出。
三十九度五，三十九度，三十八度五……
降到三十八度时，稳定了。
林雨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下来了。”她喃喃道。
范二毛握着苏沐雪的手，看着她平静下来的脸。那道伤口还在，但黑色已经完全退去，变成正常的伤口该有的颜色。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只剩应急灯惨白的光。
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金融大厦的方向，有几点灯光在闪烁。
那是牧羊人的眼睛。
他看着那片灯光，握紧了拳头。
苏沐雪活下来了。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她还能活下来吗？
他转身，看向床上昏睡的那个人。
曾经的特种部队教官，现在的队友，刚才差点死掉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不是“活下去”那么简单了。
有人在制造病毒，有人在改造人类，有人在用活人做实验。
而他，范二毛，一个曾经被女友背叛的废材舔狗，现在是他们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再这样躺在病床上，差点死掉。
窗外，风吹过，积雪从树枝上滑落，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远处，那几点灯光还在闪烁。
牧羊人，还在那里。
范二毛握紧拳头，转身走向门外。
走廊里，陈浩、小武、赵灵儿、唐小雅都站在那儿，看着他。
“苏姐怎么样了？”陈浩问。
“活下来了。”范二毛说。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
但范二毛看着他们，说：
“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众人沉默。
范二毛走向楼下。
身后，那扇门里，苏沐雪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她嘴唇动了动，又吐出几个模糊的字：
“……教官……我守住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嘴角，似乎有一丝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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